關羽接過絹帛,掃了一眼,臉色變幻不定。
良久,他長歎一聲,將絹帛扔回給曹邵,轉身望向南方的天空——那裡是黑風穀的方向,他五千兄弟埋骨之地。
“張羽……好一個張羽……”他喃喃道,聲音中第一次有了幾分苦澀。
夏侯淵上前,拍了拍關羽的肩膀:“雲長,勝敗乃兵家常事。當務之急是養好傷勢,整頓殘部。張羽既已出手,大戰不遠了。”
關羽沉默片刻,終於點頭:“罷了……此事,關某會上書大哥,說明原委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不過,經此一敗,我軍騎兵折損殆儘。開春若戰,恐難與張羽鐵騎抗衡。”
夏侯惇獨眼微眯:“無妨。主公已命於禁、樂進率兩萬援軍,正從涼州趕來,預計一月後可到。屆時,我軍仍有兵力優勢。”
“但願如此。”關羽不再多說,拖著疲憊的身軀,在親兵攙扶下向營房走去。
背影蕭索,再無往日睥睨天下的氣勢。
夏侯惇與夏侯淵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這一仗還沒正式開打,就先折了五千精銳騎兵,還差點讓關羽和曹軍將帥失和……
張羽,果然難纏。
同一時間,離石城。
張羽站在城樓,手中拿著兩份剛剛送到的飛奴傳書。
一份來自龐德,詳細彙報了黑風穀戰況:殲敵四千餘,自損一千有餘。關羽重傷逃脫。
一份來自郭瑤,補充了重要情報——曹劉聯軍的糧草早已轉移,不知去向。
“糧草轉移……”張羽將絹帛遞給身旁的郭嘉,“奉孝,你怎麼看?”
郭嘉看完,咳嗽了幾聲,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:“大王,看來曹營中有高人。此計甚妙——糧草秘密轉移,卻故意露出破綻,引誘我們去攻。若我們真去斷糧道,反而會中埋伏。”
“所以黑風穀這一仗,我們雖然勝了,但並未傷到敵軍根本。”張羽望向遠方,目光深邃,“而且他們糧草充足,可以安心龜縮在膚施城,等我們攻城。”
“正是。”郭嘉點頭,“如今寒冬臘月,攻城難度極大。我軍若強攻,必傷亡慘重。若圍城……他們糧草至少能撐一月。”
張羽沉默。
城樓上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音。
典韋、張羽烈、張羽梟等將站在身後,都不敢出聲。
良久,張羽緩緩開口:“傳令龐德、郭瑤、耿武,撤軍回離石。”
“大王?”張羽烈忍不住道,“此時撤軍,豈不是前功儘棄?”
“不撤又能如何?”張羽轉身,目光掃過眾將,“強攻?你們誰有把握在寒冬臘月,攻下有三萬守軍的堅城?”
無人應答。
圍城?我們大軍,每日需糧草幾千石。從冀州運糧至此,沿途損耗三成,能撐多久?一個月?兩個月?”張羽繼續道,“而他們隻需守一個月,曹操的援軍就會到。屆時內外夾擊,我軍危矣。”
眾將默然。
“所以,這一仗,暫時打不成了。”張羽深吸一口氣,“傳令全軍,在離石城過冬。開春之前,與曹劉聯軍對峙即可。”
“諾!”眾將領命。
張羽又看向郭嘉:“奉孝,給鄴城和元氏縣去信,讓審配、荀彧緊督運糧草。再讓韓暨加緊打造攻城器械——尤其是那種能投擲火油罐的‘霹靂車’,開春我要用。”
“是。”
眾將散去後,張羽獨自留在城樓。
他望著南方膚施城的方向,眼神複雜。
這一局,看似他贏了——殲敵四千,自損一千,還重傷了關羽。
但實際上,他精心設計的埋伏,隻換來了這些戰果。曹劉聯軍的根基未動,糧草未損,主力仍在。
而且……曹操那邊,似乎有高人指點。
“陳群……還是程昱?或是另有其人?”張羽喃喃自語。
亂世爭霸,從來不隻是戰場上刀兵相見。
情報、謀略、後勤、人心……每一樣都至關重要。
而現在,對手顯然也明白了這一點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張羽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弧度,“這樣纔有趣。若對手太弱,贏了也無趣。”
寒風凜冽,吹動他的紫貂大氅。
遠處,龐德、郭瑤、耿武的大軍正從黑風穀撤回,旌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。
並州的冬天還很長。
但張羽知道,真正的決戰,在春天。
那時,冰雪消融,萬物複蘇。
而這片土地,將用鮮血澆灌出新的霸主。
他轉身,走下城樓。
步履堅定。
因為他是張羽。
深夜,離石城行轅。
張羽沒有睡,他正在燭光下審閱一份來自元氏縣的奏報——是關於各州兵員征募情況的彙總。
典韋端來熱茶,小聲勸道:“大王,夜深了,該歇息了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張羽揉了揉眉心,“元讓,你說……我們是不是太保守了?”
典韋一愣:“大王何出此言?”
張羽指著奏報上的數字:“你看,曹操占據一州之地,卻能拉出十幾萬戰兵。劉備也隻有益州一隅,也能時不時地拉出十餘萬兵馬。就連士家那個交州土皇帝,都能擁有十幾萬之眾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:“而我們,坐擁九州之地,總兵力卻隻有三十萬,其中能機動作戰的主力,不到二十萬。這次大戰打完,也就十萬不到了”
典韋撓撓頭:“可是大王,咱們的兵,一個能打他們三個啊!黑風穀那一仗,咱們一千換他們四千,還是關羽帶的精銳騎兵!”
“是啊,一個打三個。”張羽苦笑,“但戰爭,從來不是簡單的數字遊戲。曹操可以承受損失五萬兵,因為他隨便拉些壯丁,訓練一個月就能上陣。而我們損失五千精銳,要補充,得從各州募兵點精挑細選,再訓練一年……三年…”
這就是張羽治軍最大的特點,也是最大的“弱點”。
自他起兵之初,就定下了“精兵路線”——寧缺毋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