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裹挾著血腥氣,直衝雲霄。慘叫聲、馬嘶聲、兵刃碰撞聲、滾石轟鳴聲,混雜在一起,奏響了一曲死亡交響。
關羽越戰越急——他瞥見自己的親兵正在被一個個砍倒,五千騎兵已折損過半。而龐德刀法沉穩,毫無破綻,短時間內根本拿不下。
“將軍!撤吧!”廖化渾身是血,拚死殺到關羽身邊,“再打下去,全軍覆沒啊!”
關羽牙關緊咬,丹鳳眼中血絲密佈。他一生驕傲,何曾受過如此大敗?但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老兵,他終於狠下心:
“撤!往左翼突圍!”
青龍刀猛然爆發出耀眼青光,一招橫掃千軍逼退龐德,關羽調轉馬頭,率領殘部向左翼山崖較緩處衝去。
郭瑤見狀,銀槍一指:“放箭!”
箭雨如蝗。
但關羽畢竟勇武,赤兔馬更是天下神駒,在箭雨中左衝右突,竟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,帶著不足千騎衝出重圍,消失在茫茫風雪中。
龐德欲追,郭瑤攔住:“窮寇莫追。大王交代過,關羽若逃,讓他逃便是。”
耿武也率軍會合,三人清點戰場。
這一戰,關羽五千騎兵折損四千餘,隻有八百餘騎隨他逃生。而張羽軍這邊,朱雀營陣亡五百六十騎,傷三百;玄武營陣亡一百七十騎,傷兩百,麒麟營陣亡三百三十五騎,傷五百,雖是大勝,卻也付出了不小代價。
“速報大王。”龐德沉聲道。
幾乎就在黑風穀血戰打響的同時,膚施城內,夏侯惇正焦躁地在廳中踱步。
“雲長去了多久了?”他問。
“兩個時辰。”夏侯淵盯著地圖,眉頭緊鎖,“按腳程,應該已經過了黑風穀。若順利,此刻該追上朱雀營了。”
“不知為何,我心裡總是不安。”夏侯惇獨眼中閃爍著煩躁,“張羽用兵詭詐,萬一……”
話音未落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報——!陳群大人的飛奴傳書!”
一名親兵捧著一隻精鋼小筒匆匆進來,筒上還沾著冰雪——這是曹操軍中最高階彆的加密傳信,用訓練有素的信鴿(飛奴)傳遞,一日可達千裡。
夏侯惇一把奪過,擰開筒蓋,抽出裡麵的絹帛。
展開一看,他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夏侯淵湊過來,隻瞥了一眼,也倒吸一口涼氣。
絹帛上隻有寥寥數行字,卻是陳群的親筆:
“元讓、妙才二位將軍:糧草已於三日前秘密轉移至新倉,此事唯主公、吾與押運官知曉。主公疑張羽必以糧道為餌,誘我軍出城決戰或設伏。特命:堅守膚施,絕不可出!城中存糧可支一月,一月後必有援軍送糧。切切!——陳群
頓首”
“糧草……早就轉移了?”夏侯淵喃喃道,“那我們……我們中了張羽的調虎離山!”
“快!”夏侯惇猛地反應過來,獨眼通紅,“快派人追回雲長!還有曹休、夏侯尚的接應部隊!快!”
曹邵立刻起身:“末將親自去!”
他抓起佩劍,帶著數十名親衛衝出府門,上馬直奔南門。
風雪正急。
“開城門!”曹邵大喝。
守門士兵慌忙推開沉重的城門,曹邵一馬當先衝入風雪中,親衛緊隨其後。
他們沿著關羽大軍留下的馬蹄印疾馳,但雪越下越大,蹄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。
“快!再快!”曹邵心急如焚——若關羽真的中了埋伏,那五千騎兵可是劉備軍的精銳,更是聯軍的重要戰力!
一個時辰後,他們終於看到了前方影影綽綽的人馬——正是曹休和夏侯尚率領的六千接應騎兵。
“子烈(曹休字)!伯仁(夏侯尚字)!停軍!”曹邵遠遠大喊。
兩將勒馬,見是曹邵,都是一愣。
“曹將軍?何事如此緊急?”
曹邵策馬衝到近前,氣喘籲籲:“主公有令!糧草已安全,關羽將軍中計了!速撤!速撤!”
曹休臉色大變:“那關將軍他……”
“我已派人去追,但恐怕……”曹邵看向黑風穀方向,那裡隱約傳來喊殺聲,雖然風雪很大,但武者耳力敏銳,還是能聽到。
夏侯尚咬牙:“那我們更應該去救!”
“救什麼!”曹邵急道,“張羽既然設伏,必有重兵!你們這六千騎去,也是送死!主公嚴令:儲存實力,堅守城池!”
兩將麵麵相覷,最終咬牙:“撤!”
六千騎兵調轉馬頭,向膚施城疾退。
曹邵望著黑風穀方向,長歎一聲,也隻能撥馬回城。
他知道,關羽那五千騎……恐怕凶多吉少了。
翌日清晨,風雪稍歇。
膚施城南門緩緩開啟,一隊殘兵敗將踉蹌入城。
為首者正是關羽,但此時的關雲長,早已不複往日威儀——赤兔馬渾身浴血,他自己盔甲破碎,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,長髯被血汙黏成一綹一綹,丹鳳眼中布滿血絲,滿是疲憊與憤怒。
他身後,隻剩下不足八百騎,個個帶傷,士氣低迷。
夏侯惇、夏侯淵早已在城門等候,見狀急忙迎上。
“雲長!傷勢如何?”夏侯惇關切問道。
關羽卻看都不看他,翻身下馬,青龍刀重重杵地,濺起一片雪泥。
“夏侯元讓!”他聲音嘶啞,卻帶著滔天怒火,“關某昨夜苦戰,為何不見援軍?!曹休、夏侯尚的六千騎兵何在?!”
夏侯淵連忙解釋:“雲長息怒,昨夜我們收到陳群大人飛奴傳書,方知糧草早已轉移,此乃張羽誘敵之計,所以緊急召回援軍……”
“飛奴傳書?”關羽怒極反笑,“好一個飛奴傳書!就憑一紙書信,便置關某五千兒郎於死地?!”
他猛地轉身,丹鳳眼死死盯著夏侯惇:“關某帶出來一萬兄弟,騎兵五千,步兵五千!昨夜一戰,騎兵幾乎全軍覆沒!你讓我如何向大哥交代?!”
夏侯惇獨眼閃爍,也來了火氣:“關雲長!若非你執意要追,豈會中伏?我早說過,天寒地凍,不宜出戰!”
“你!”關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眼看兩員大將就要衝突,曹邵急忙上前:“二位將軍息怒!大敵當前,豈能內訌?”
他將陳群的絹帛遞給關羽:“關將軍請看,此乃陳大人親筆。糧草確實早已轉移,張羽就是要誘我們出城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