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張羽為並州焦頭爛額時,南方傳來了一個訊息:揚州彆駕、吳郡陸氏老祖陸康,病逝了。
享年八十三歲。
在這個平均壽命不到四十歲的亂世,八十三歲堪稱人瑞。陸康的死,不是猝然離世,而是壽終正寢,按理說應該是喜喪。但這個訊息傳到鄴城,卻引發了一係列微妙的連鎖反應。
陸康是誰?
他是吳郡陸氏的定海神針,是揚州士族的領袖,也是張羽在江南最重要的盟友之一。當年張羽平定江東,陸康第一個率陸氏歸附,並且利用自己在江南的影響力,幫助張羽穩住了揚州的局麵。作為回報,張羽任命陸康為揚州彆駕,總領揚州政務,雖然實權在張昭、張紘這些北方派手中,但地位尊崇,足以保全陸氏在江南的利益。
現在,這根定海神針倒了。
陸氏會不會亂?揚州的士族格局會不會變?那些一直對陸氏不滿的家族,會不會趁機發難?
張羽連夜召見郭嘉、賈詡、荀攸等人商議。
“陸康一死,陸氏必亂。”郭嘉咳嗽著說,“不是內亂,是權力交接的動蕩。陸康有四個兒子:陸儁、陸駿、陸胤、陸績。按常理,應該由長子陸儁繼任家主。但陸儁才能平庸,這些年一直默默無聞。反倒是次子陸駿,現任廬江太守,政績斐然,在族中威望很高。”
賈詡陰柔地接話:“而且,陸駿有兩個兒子都很出色——長子陸遜,現任冀州上穀郡太守,是大王一手提拔的青年才俊,也是大王的長女婿;次子陸瑁,在廬江協助父親,據說也頗有才乾。如果讓陸駿接任,陸氏可能更上一層樓。但如果堅持立長……陸氏內部恐怕會有分裂。”
張羽沉思良久。
陸氏內部的事,他本不想插手。但揚州太重要了——那是他的錢袋子,糧倉,水軍基地。如果陸氏內亂,波及揚州政局,進而影響賦稅、糧草、兵源……那西線、南線的戰事都會受影響。
不能亂。
“傳令,”張羽最終決定,“任命廬江太守陸駿,接替其父陸康,為揚州彆駕兼長史。陸駿次子陸瑁,接任廬江太守。”
這是一個折中的方案:讓陸駿接掌陸氏和揚州高位,但把他從廬江調走,避免他在地方上形成割據勢力。同時,讓年輕的陸瑁接任廬江太守——既是提拔,也是考驗。
“那陸遜呢?”荀攸問,“他要回揚州守孝吧?”
按禮製,祖父去世,孫輩要守孝一年(實際是二十七個月)。陸遜作為陸康的孫子,必須回揚州。
“準他回揚州守孝。”張羽說,“上穀郡太守的職務……暫時空缺,由郡丞代理。另外,傳令張昭——調任並州刺史兼太原太守。張紘調任並州彆駕兼上黨郡太守。”
這個安排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張昭、張紘,那可是張羽在揚州的左膀右臂,是北方士族在江南的代表。把他們調走,揚州怎麼辦?
“大王,”郭嘉急道,“張昭、張紘一走,揚州政務……”
“交給陸駿。”張羽平靜地說,“陸氏在江南經營百年,根深蒂固。以前我用張昭、張紘製衡陸氏,是怕尾大不掉。但現在……我需要陸氏全心全意支援我。西線、南線、北線都在打仗,揚州不能亂,更不能拖後腿。與其互相製衡,不如放手信任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而且,陸遜在我麾下,陸瑁在廬江,陸駿在揚州……陸氏三代最傑出的人才,都在我的體係中。他們若敢有異心,要考慮考慮後果。”
這纔是真正的權術:信任,但要握住把柄。
眾人恍然。
一連串的人事安排,環環相扣,既穩定了揚州,又為並州輸送了乾才,還順帶提拔了年輕一代。
郭嘉心中暗歎:大王的政治手腕,越來越老辣了。
就在張羽忙於處理揚州、並州事務時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,闖進了他的書房。
不,不是闖——是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的。
裴喜珺。
這個十七歲的少女,是張羽的其中一個夫人。她出身河東裴氏,是河東裴氏最美的女人,因為家族想攀附張羽,把她送進了元氏王府。張羽起初沒太在意——他後宮女人多了,不差這一個。但裴喜珺不一樣。
她太活潑了。
在元氏王府那個規矩森嚴、人人謹小慎微的地方,裴喜珺像一股清泉,不,像一股激流,橫衝直撞。她不愛繡花,愛騎馬;不愛彈琴,愛舞劍;不愛讀《女誡》,愛看兵書。而且膽子極大,敢跟張羽頂嘴,敢在宴會上大聲說笑,敢……私自跑出元氏縣,跑到鄴城來。
換成彆的女人,早就被責罰了。但張羽偏偏喜歡她這種性子——大概是在一群溫順的女人中待久了,突然來個潑辣的,覺得新鮮。
“大王!”裴喜珺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,頭發簡單挽了個髻,插著一支玉簪,臉上不施粉黛,但青春就是最好的胭脂,麵板白裡透紅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她跑到書案前,毫不客氣地拿起張羽的茶碗就喝,喝完纔想起來問:“大王,我能喝嗎?”
張羽哭笑不得:“你都喝了還問?”
裴喜珺吐了吐舌頭:“我渴了嘛。元氏縣到鄴城好遠,我騎馬跑了好幾天,累死了。”
“誰讓你跑來的?”張羽板起臉,“元氏王府沒規矩了?”
“規矩規矩,整天就是規矩。”裴喜珺撇嘴,“我在那兒都快悶死了。聽說大王在鄴城,我就來了。大王不會趕我回去吧?”
她湊近張羽,眨巴著大眼睛,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。
張羽看著她,忽然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在乾什麼?剛到元氏縣,在亂世的夾縫裡尋找出路。哪有這般青春,這般肆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