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聯軍走了。
像一群喪家之犬,來時浩浩蕩蕩,走時灰頭土臉。
劉備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歎了口氣:“孟德,這樣……是不是太不厚道了?”
曹操冷笑:“厚道?玄德,亂世之中,厚道值幾個錢?他們為我們消耗了張羽的兵力,我們給了他們搶掠的機會,各取所需,很公平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而且,你以為他們真的吃虧了?並州雖然窮,但搶到的東西,足夠他們吃幾年了。我們沒要他們分贓,已經是仁至義儘。”
劉備沉默。
他知道曹操說得對。
亂世就是這樣。
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,拋棄一切沒有價值的。
西域聯軍利用完了,就該拋棄了。
就像南匈奴,就像馬家。
下一個被拋棄的,會是誰?
他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“回城吧。”曹操轉身,“接下來,該專心對付張羽了。”
兩人並肩走回城中。
身後,西域聯軍的身影越來越遠,最終消失在黃土高原的煙塵裡。
他們來時,帶著貪婪和野心。
走時,帶著傷痕和失望。
但他們不會消失。
他們會回到西域,舔舐傷口,積蓄力量。
然後某一天,當中原再次虛弱時,他們還會再來。
帶著更多的兵馬,更大的野心,更深的仇恨。
這就是曆史的迴圈。
永遠在重複,永遠在流血。
而身處其中的人,隻能掙紮,隻能廝殺,隻能……努力活下去。
至於對錯,至於道義,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……
活下來的人,纔有資格談論。
死人,沒有。
鄴城,钜鹿王府,書房。
燭火在夜風中搖曳,將張羽緊鎖的眉頭映在牆壁上,投下一道深重的陰影。他麵前攤開著並州的地圖,九郡之地——太原、上黨、西河、上郡、雁門、定襄、雲中、五原、朔方,像一片被撕碎的羊皮,散落在黃河“幾”字形彎折的東北方。
其中八郡,尚在虛空中飄搖。真正握在他手中的,隻有雁門郡一隅——馬鐵投降後交出的陰館城及周邊幾個縣城,滿目瘡痍,百廢待興。
“一萬兵……”張羽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,指節泛白,“一萬兵要穩九郡之地,簡直是癡人說夢。”
荀彧站在書案對麵,麵容沉靜如古井,但眼中也藏著憂慮:“大王,西線趙雲將軍的三萬兵馬要守長安,防備曹劉殘部;南線郭淮、徐盛、魏延三位將軍的四萬五千兵馬要防交州;東線顏良、張合、黃忠三位將軍的三萬兵馬正在清剿山越;北線……我們能動用的,確實隻有這一萬人了。”
這一萬人,還是從冀州、青州、兗州、徐州、豫州各郡守軍中七拚八湊出來的。每個郡抽三五百,湊在一起,才勉強湊齊。抽調之後,各地守備更加空虛,一旦有事,恐怕連鎮壓民變都困難。
張何嘗不知這是飲鴆止渴?
但並州不能不取。
“雁門在手,等於開啟了北方門戶。若能穩住並州,西可威脅涼州曹操,北可震懾匈奴,東可俯瞰幽冀。”張羽直起身,眼中閃過決絕,“再難,也要做。”
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兩個兒子——十三子張羽烈,十四子張羽梟。兩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,穿著嶄新的鎧甲,腰佩長劍,眼神裡既有對父親的敬畏,也有初擔大任的興奮與忐忑。
“烈兒,梟兒。”張羽的聲音嚴肅起來,“此次赴並州,你們要記住三件事。”
兩人立刻挺直腰背:“請父王訓示!”
“第一,切勿冒進。”張羽指著地圖,“你們的任務不是攻城略地——並州現在無地可攻,無城可略。你們的任務是‘占住’。帶這一萬人去,在雁門郡紮下根,安撫流民,招募新兵,修繕城池。若有敵軍來犯——無論是西域殘兵、匈奴遊騎,還是其他什麼勢力——不要主動出擊,依城防守,拖延時間,等待援軍。”
張羽烈重重點頭:“兒臣明白!高築牆,廣積糧!”
“是‘緩圖進取’。”張羽糾正,“第二,收攏人心。並州曆經南匈奴、馬家、西域聯軍輪番蹂躪,百姓流離,十室九空。你們去了之後,第一件事是開倉放糧——雖然我們糧食也不多,但擠也要擠出一些來,讓百姓有口飯吃。第二件事是宣佈免稅三年,讓逃散的人回來種地。第三件事……招募青壯,編練新軍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加重:“記住,並州人彪悍,善戰,但講義氣。你們對他們好,他們就會為你們賣命。你們若欺壓他們……馬家就是前車之鑒。”
張羽梟認真記下:“父王放心,兒臣定以仁心待民。”
“第三,”張羽看著兩個兒子年輕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“保護好自己。你們還年輕,來日方長。遇到危險,不要逞強,保命第一。實在守不住……就退回來。地盤丟了可以再打,人沒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這話說得很輕,但兩個兒子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父親是在擔心他們。
“父王……”張羽梟眼圈微紅。
張羽擺手:“去吧。三日後出發。到了雁門,飛奴報平安。”
“諾!”
兩個兒子躬身退下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荀彧輕聲道:“大王,兩位公子年輕,擔此重任,是否……”
“雛鷹總要飛。”張羽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,已經掌控多地了。亂世之中,不早點曆練,將來怎麼扛得起這江山?”
他頓了頓,苦笑:“而且……我現在也確實無人可派。老將們都在各條戰線頂著,中生代的將領死的死、傷的傷。不用他們,用誰?”
這是實話。
幾十年的征戰,張羽麾下名將如雲:趙雲、黃忠、張合、顏良、文醜、高順、龐德、耿武……但這些人,要麼年事已高,要麼身負重傷,要麼被牽製在重要戰線無法調動。
年輕一代呢?
張羽睿算一個,但那是繼承人,不能輕易冒險。其他兒子要麼太小,要麼才能平庸。張羽烈和張羽梟,已經是矮子裡麵拔高個了。
“希望他們……不要讓我失望。”張羽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