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一軟。
“來了就來了吧。”他歎口氣,“不過下不為例。”
“謝大王!”裴喜珺立刻笑開了花,繞到張羽身後,給他捶肩膀,“大王累了吧?我給你捶捶。”
她的手法笨拙,力道忽輕忽重,但張羽沒說什麼,閉上眼睛享受這難得的輕鬆。
“大王,我聽說你要派人去並州?”裴喜珺一邊捶一邊問。
“嗯。”
“並州是不是很苦啊?我聽說那裡全是荒漠,百姓窮得連褲子都穿不起。”
“沒那麼誇張。”張羽失笑,“並州是窮,但也沒到那個地步。”
“那……大王要派誰去啊?”
張羽隨口說了幾個人選:張羽烈、張羽梟、張昭、張紘……
裴喜珺聽完,眼珠一轉,忽然說:“大王,我推薦一個人!”
“誰?”
“我堂哥,裴潛!”裴喜珺興奮地說,“他可厲害了!文武雙全,懂兵法,會治民,長得還好看!大王要是用他,肯定能幫上大忙!”
張羽睜開眼,回頭看她:“裴潛?河東裴氏那個?”
“對對對!”裴喜珺點頭如搗蒜,“今年二十五歲,還沒婚配呢!大王要是重用他,我們裴家一定感恩戴德,全力支援大王!”
這話說得太直白,簡直是把“我想給家族撈好處”寫在臉上。
換成彆的掌權者,可能會不悅——夫人乾政,是大忌。但張羽沒生氣,反而覺得這丫頭可愛:想要什麼就直接說,不遮不掩,比那些拐彎抹角的人強多了。
而且……裴潛這個人,他有點印象。
河東裴氏是大族,雖然現在主要勢力在河東郡(屬司州),但在並州也有不少分支。如果用裴潛,確實能拉攏裴氏,對穩定並州有好處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裴喜珺難得開口求他。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丫頭,第一次軟語相求,他不想拒絕。
“好。”張羽點頭,“就任裴潛為並州定襄郡太守。”
裴喜珺愣住了。
她本來隻是隨口一說,沒抱太大希望——她知道夫人乾政是大忌,已經準備好被訓斥了。沒想到……大王竟然答應了?
“大、大王……”她結結巴巴,“你……你真答應了?”
“當然。”張羽看著她驚愕的樣子,覺得好笑,“不過,你要告訴你堂哥:定襄郡是邊郡,苦寒之地,去了要做好吃苦的準備。治理好了,有功;治理不好……我可不看你的麵子。”
“明白!明白!”裴喜珺高興得跳起來,“我這就寫信告訴他!謝謝大王!大王最好了!”
她湊過來,在張羽臉上親了一下,然後像隻歡快的小鹿,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張羽摸著被親的地方,搖頭失笑。
年輕真好啊。
不過,裴潛這個人,確實可以用。
並州九郡,需要大量官員。他現在手頭缺人,既然裴氏願意出人出力,何樂而不為?
幾天後,張羽把九子張羽睿叫到了書房。
張羽睿是張羽與正妻張寧所生,也是張羽內定的繼承人。他長相更像母親,清秀文雅,但眼神裡有父親的堅毅。這些年在很多人的教導下,他進步很快,已經能獨立處理一些政務了。
“睿兒,”張羽看著他,“並州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張羽睿恭敬回答,“兩位弟弟即將赴雁門,張昭、張紘兩位先生也將赴任。父王……是要派兒臣去並州嗎?”
他很聰明,已經猜到了。
張羽點頭:“你去雲中郡,任太守。”
雲中郡,並州最北的郡之一,再往北就是草原了。那裡比定襄郡更苦,更危險,但也……更能鍛煉人。
張羽睿沒有猶豫,躬身道:“兒臣領命。定不負父王所托。”
“你不怕?”張羽問。
“怕。”張羽睿老實承認,“但父王常說:雛鷹不經曆風雨,永遠飛不高。兒臣是父王的繼承人,將來要擔起大任。如果連一個雲中郡都治不好,如何麵對天下?”
這話說得張羽心中欣慰。
有膽識,有擔當,這纔是他張羽的兒子。
“到了雲中,三件事。”張羽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安撫百姓。雲中曆經戰亂,漢人、匈奴人、鮮卑人雜居,矛盾重重。你要一碗水端平,不能偏袒任何一方。第二,防備匈奴,雖然現在遠離大漢,但餓狼總會盯著肥肉。你要訓練兵馬,加固城防,讓匈奴人不敢南下。第三……也是最重要的,保護好自己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深沉:“你是未來的王。你的命,比雲中郡重要,比並州重要,甚至……比我都重要。遇到危險,不要逞強,該撤就撤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”
這話跟對張羽烈、張羽梟說的類似,但分量更重。
因為張羽睿是繼承人。
“兒臣明白。”張羽睿重重點頭,“父王放心,兒臣一定會活著回來,帶著一個安穩的雲中郡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張羽拍拍他的肩膀,“去準備吧。三日後,跟你兩個弟弟一起出發。”
“諾。”
張羽睿退下後,張羽獨自坐在書房裡,久久不語。
把三個兒子都派去並州,風險極大。萬一並州有變,三個兒子可能都回不來。
但他必須這麼做。
亂世之中,繼承人不經曆血與火的淬煉,將來怎麼鎮得住那些驕兵悍將?怎麼駕馭那些老謀深算的臣子?
慈不掌兵,義不掌財。
同理,仁不……不,仁可以掌國,但必須有鐵血手腕作為後盾。
他希望兒子們能明白這個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