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馬鐵率五千騎兵出城。
他沒有直接追擊西域聯軍的主力——那是找死。他選擇了埋伏,在西域聯軍必經的一處山穀。
戰鬥很短暫。
五千對一萬,人數劣勢,但占據地利,加上哀兵必勝的氣勢,馬鐵打出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。
西域聯軍猝不及防,損失了三千多人,倉皇逃竄。
馬鐵沒有深追——追不動了。五千人打完這一仗,還剩三千多,而且人人帶傷。
但足夠了。
這一仗,打出了馬家的骨氣。
這一仗,讓西域聯軍徹底膽寒,加速了他們的撤退。
這一仗……也是馬家軍最後的絕唱。
當馬鐵帶著殘兵回到陰館城時,馬超已經咽氣了。
死前,他握著馬鐵的手,隻說了一句話:
“保住……馬家……香火……”
然後,手鬆開了。
眼睛還睜著,望著這個他奮鬥了幾十年、最終卻一無所有的世界。
馬家雙雄:馬騰、馬超,相繼而死。
馬岱戰死沙場。
馬家軍精銳儘喪。
現在,馬家隻剩下馬鐵,和三千殘兵,困守在陰館這座小城裡。
前有西域聯軍殘部(雖然撤退了,但還有近萬人),後有張羽的大軍(隨時可能來“接收”並州),內有饑荒、疫情、士氣崩潰……
絕境。
真正的絕境。
馬鐵跪在兄長和父親的靈前,久久不語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他今年才二十一歲,從前都是跟在兄長後麵打仗,從未獨當一麵。現在突然要他扛起整個馬家,扛起這三千弟兄,扛起這絕境中的一線生機……
太難了。
“二公子,”一個老兵走過來,低聲說,“張羽的使者來了。”
馬鐵猛地抬頭。
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張羽的使者是一個文官,四十多歲,留著山羊鬍,看起來斯斯文文,但眼神銳利。
他帶來了一封信。
不是命令,是“建議”。
信的內容很簡單:
“馬鐵將軍:令尊、令兄之事,羽甚為痛心。今西域蠻子已退,並州空虛。將軍若願歸順,可封雁門太守,仍鎮陰館。若不願……則好自為之。”
話說得很客氣,但意思很明確:投降,給你個官做;不投降,等死。
馬鐵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問使者:“張羽……大王,真的會放過我們馬家?”
使者笑了:“大王向來言出必行。而且……馬家現在還有什麼值得大王忌憚的?三千殘兵?一座破城?大王要殺你們,易如反掌。不殺,是憐憫,也是……給天下人看。”
給天下人看。
看什麼?
看他張羽的胸襟,看他能容人,看他連馬家這樣的仇敵(雖然主要是馬家主動招惹他)都能放過。
政治作秀。
但馬鐵沒得選。
“我……”他最終說,“願降。”
使者點頭:“明智之舉。不過,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馬家軍要解散。你可以留一千親衛,其他的,要麼解甲歸田,要麼……編入大王的軍隊。”
這是要徹底解除馬家的武裝。
馬鐵咬牙,但最終點頭:“好。”
“另外,馬家家眷要遷往鄴城。大王會賜宅安置,保你們富貴平安。”
這是人質。
馬鐵閉上眼睛:“好。”
“最後,”使者頓了頓,“馬琳小姐……大王很喜歡。希望馬將軍能成全。”
馬鐵猛地睜眼,眼中閃過怒意。
馬琳,他最小的妹妹,才十六歲。
張羽這是要……納她為妾?
“不可能!”馬鐵脫口而出。
使者也不生氣,隻是淡淡地說:“馬將軍,現在的馬家,沒有說不的資格。而且,令妹若能成為大王的夫人,對馬家來說,是好事。至少……能保你們一世平安,再說了之前你父親把令妹送至大王那來換你們,你以為送去的是人質嗎?”
馬鐵拳頭握緊,指甲嵌進肉裡,鮮血直流。
但他最終,鬆開了。
“好……”
一個字,用儘了他所有的力氣。
使者滿意地笑了:“那就這麼定了。三日後,我派人來接收陰館城。馬將軍準備一下吧。”
使者走後,馬鐵獨自站在城牆上,望著北方。
那裡,是草原,是鮮卑,是更遙遠、更荒涼的地方。
如果當初父親不貪心中原,不跟曹操、劉備合作,就在涼州當個土皇帝,現在會怎樣?
如果兄長不急於擴張,穩紮穩打,現在會怎樣?
如果……如果……
沒有如果了。
馬家輸了。
輸得乾乾淨淨。
從涼州到並州,從三萬鐵騎到三千殘兵,從一方諸侯到寄人籬下。
這就是亂世。
贏家通吃,輸家……連命都不一定保得住。
至少,他們還活著。
至少,馬家的香火,還能延續。
這就夠了。
馬鐵轉身,走下城牆。
背影佝僂,像個老人。
他才二十一歲。
與此同時,涼州
西域聯軍殘部終於回到了涼州。
一萬多人,出去時十萬,回來時隻剩這些。人人帶傷,個個疲憊,馬背上馱著搶來的財寶,但臉上沒有笑容,隻有劫後餘生的麻木。
曹操和劉備親自出城迎接——不是歡迎,是驗收。
“尉卑將軍,”曹操看著眼前這群殘兵敗將,臉上笑容溫和,但眼中沒有溫度,“辛苦了。”
尉卑獨眼裡滿是血絲,聲音嘶啞:“曹公,我們……完成了約定。並州……打下來了。”
雖然隻是打下來又丟了,但至少,曾經打下來過。
曹操點頭:“很好。答應諸位的條件,一定會履行。不過……現在並州在張羽手裡,要完全兌現,還需要一些時間。”
尉卑皺眉:“曹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曹操依然笑著,“諸位先回西域休整。等我們徹底打敗張羽,一定會將承諾的土地、財寶、特權,一一奉上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,但等於沒說。
打敗張羽?
什麼時候?
三年?五年?十年?
到時候,這些西域將領還在不在都不一定。
尉卑想發火,但看看身後的殘兵,看看曹操身邊那些虎視眈眈的將領,最終,他忍住了。
“好……那我們……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慢走。”曹操拱手,“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