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超帶著殘兵,拚命突圍。虎頭湛金槍已經捲刃,身上中了三箭,左腿被砍了一刀,深可見骨。但他渾然不覺,隻知道衝,衝,衝出去。
當他終於衝出重圍時,身邊隻剩十幾騎。
兩萬涼州鐵騎,幾乎全軍覆沒。
馬超回頭,望向戰場。
那裡,屍橫遍野。
那裡,馬岱的屍體已經找不到了。
那裡……馬家的精銳,馬家的希望,馬家的未來,全都葬送了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血噴出來,馬超眼前一黑,從馬背上摔了下去。
“將軍!”
親衛慌忙下馬攙扶。
馬超昏迷前,最後看到的,是南方天空中的黑煙。
那是西河郡在燃燒。
那是馬家的夢,在燃燒。
馬超被抬回陰館城時,已經是三天後。
他高燒不退,傷口感染,昏迷中不斷喊著馬岱的名字,喊著“報仇”。軍醫看了直搖頭:“傷勢太重,加上急火攻心……能不能醒過來,看天意了。”
訊息傳到內宅,楊氏哭暈過去。
馬騰剛死,馬岱戰死,馬超重傷,馬鐵被俘……
馬家,真的要完了嗎?
就在這絕望的時刻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回來了。
馬鐵。
張羽放他回來了。
當馬鐵走進陰館城,看到滿城縞素,看到重傷昏迷的兄長,看到哭成淚人的母親時,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母親……兄長……我……我回來了……”
楊氏撲過去,抱著兒子嚎啕大哭。
馬鐵回來的經過,很複雜。
當初馬騰用女兒馬琳去換馬岱和馬鐵,張羽起初不同意——一個女人換兩員大將?他又不缺女人。
但後來,他改變了主意。
因為西域聯軍轉投並州的訊息傳來了。
張羽聽完彙報,嘴角上揚:“有意思。西域蠻子去打並州,馬家也在並州……讓他們狗咬狗,正好。”
郭嘉在旁邊說:“大王的意思是……放馬鐵回去,讓馬家繼續和西域聯軍打?”
“不止。”張羽眼中閃過精光,“馬岱已經放回去了,馬鐵再放回去,馬家就有兩個能打的兒子。雖然馬岱不是親生的,但作戰勇猛;馬鐵年輕,但也是將才。有他們在,馬家能多撐一段時間,多消耗一些西域兵。”
“可萬一馬家贏了……”
“贏不了。”張羽搖頭,“西域聯軍雖然殘了,但還有五萬;馬家滿打滿算兩萬五。而且西域聯軍是搶掠,沒有後顧之憂;馬家要保護家眷,束手束腳。這一仗,馬家必敗。但敗歸敗,咬下西域聯軍幾塊肉,還是做得到的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而且,我隻放一個。馬鐵和馬岱,二選一。馬騰選了馬岱,因為馬岱能打仗。現在我再把馬鐵放回去……算是賣個人情。將來馬家敗了,說不定還能收攏一些殘兵,為我所用。”
這就是政治。
冷酷,算計,利益至上。
於是,馬鐵被放了回來。
帶著張羽的條件:回到雁門郡後,必須再和西域兵打一仗——不是要求,是命令。如果不打,張羽就會派兵“協助”,到時候雁門郡歸誰,就不好說了。
馬鐵聽完這個條件,沉默了。
打?
拿什麼打?
兄長重傷,馬岱戰死,精銳儘喪,現在陰館城裡能戰的兵,不到五千。而且都是殘兵敗將,士氣低落。
西域聯軍雖然也損失慘重——根據逃回來的士兵說,那一戰西域聯軍死了至少三萬多,現在隻剩一萬多了——但一萬多對五千,還是優勢。
怎麼打?
可如果不打……
張羽的大軍就會來。
到時候,馬家連最後這點立足之地,都沒了。
“打。”昏迷中的馬超忽然開口。
眾人一驚,看向榻上。
馬超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眼睛半睜著,眼神渙散,但語氣堅定:“打……一定要打……馬家的仇……不能不報……”
“可是兄長,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馬超掙紮著要坐起來,但失敗了,隻能躺著說,“馬鐵,從現在起,你就是馬家的主將。那五千兵,交給你。怎麼打,你定。但記住……要打出馬家的威風……要讓那些西域蠻子知道……涼州男兒……不是好惹的……”
馬鐵重重點頭,眼淚流了下來:“兄長放心,我一定……一定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馬超又昏迷了過去。
軍醫檢查後說:“是迴光返照。少將軍傷勢太重,能醒過來說這幾句話,已經是奇跡了。接下來……要看造化了。”
房間裡一片死寂。
馬鐵擦乾眼淚,轉身走出房間。
他走到城牆上,看著南方。
那裡,西域聯軍正在撤退——不是被打退的,是他們自己不想打了。
五萬人進並州,現在隻剩一萬多。死了三萬多,搶到的財寶雖然不少,但分到每個人頭上,也就那麼點。更重要的是,他們發現並州太窮了,比想象的窮得多。搶來搶去,除了糧食和少數金銀,沒什麼值錢東西。
而且,馬家軍的反抗比預想的激烈。那一戰雖然贏了,但死了兩萬人,傷者無數。很多小國的部隊直接崩潰了,嚷嚷著要回家。
尉卑、蟬翼、白儲、獵驕這些將領也打夠了。
來的時候十萬大軍,意氣風發;現在剩一萬多殘兵,灰頭土臉。再打下去,恐怕連這點人都要賠進去。
“撤吧。”尉卑獨眼裡滿是疲憊,“回涼州,跟曹劉交差,然後……各回各家。”
沒人反對。
於是,西域聯軍開始撤退。
他們沒有回上郡——那裡已經被搶光了,而且離馬家軍太近。他們繞道西河郡南部,準備經北地郡返回涼州。
這個訊息傳到陰館城時,馬鐵做出了決定。
追擊。
雖然隻有五千殘兵,雖然敵眾我寡,但……這是最後的機會。
為父親報仇,為馬岱報仇,為死在並州的兩萬涼州弟兄報仇。
也為……馬家最後的尊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