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騰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:“夫人不必擔心。西域聯軍在隴關折損過半,現在隻剩五萬殘兵,而且糧草不濟,士氣低落。超兒有兩萬鐵騎,加上各地守軍,總共三萬多人。依托城池防守,西域人攻不進來。”
他這話說得底氣不足。
因為他心裡清楚,西域聯軍雖然殘了,但那是跟張羽的守軍比。跟自己這些涼州兵比……未必就差。
而且,五萬對三萬,人數上占優。
更關鍵的是——西域聯軍是來搶地盤的。他們從隴關千裡迢迢轉戰並州,圖的是什麼?不就是並州這塊肥肉嗎?
現在這塊肥肉被馬家先咬了一口,西域人能甘心?
必定有一場惡戰。
但這些話,他不能跟楊氏說,不能跟家眷說,甚至……不能跟部下說。
他必須表現得信心十足,必須讓所有人都相信,馬家能在並州站穩腳跟。
“傳令,”他對身邊的親衛說,“讓各地守軍加強戒備,尤其是上郡、西河郡的城池。一旦發現西域聯軍,立即飛馬報我!”
“諾!”
親衛匆匆離去。
馬騰望著北方的天空,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。
希望超兒能快點拿下雁門、定襄。
希望西域聯軍慢點來。
希望……老天爺站在馬家這邊。
但他知道,亂世之中,希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七月下旬,馬超在雁門郡的進展依然順利。
雁門郡的南匈奴殘兵比西河郡還少——因為這裡靠近鮮卑,南匈奴和鮮卑是世仇,常年交戰,青壯年要麼戰死,要麼被征調去冀州了。剩下的都是老弱,看到馬超的鐵騎,直接就投降了。
馬超用了不到一個月,就拿下了雁門郡大部分城池。
隻剩郡治陰館城還在抵抗——不是南匈奴抵抗,是城中的漢人豪強組織了一批民壯,閉門不納。
馬超也不急,圍而不攻,每天在城外操練兵馬,展示軍威。他知道,陰館城糧草有限,守不了多久。
但就在他準備發起總攻時,一匹快馬從南方狂奔而來。
馬上的騎士滿身是血,到了營前,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。
“少將軍……急報……”騎士掙紮著爬起來,從懷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。
馬超心頭一跳,接過信,迅速展開。
隻看了一眼,他的臉色就變了。
信是父親馬騰親筆,字跡倉促,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寫的:
“超兒:西域聯軍五萬,已破膚施城!上郡失守!為父正率家眷撤離太原,往雁門與你彙合。你速速收攏兵力,放棄定襄,回師雁門!切記,切記!”
信紙從馬超手中滑落。
他站在那裡,像一尊石像,久久不動。
膚施城……丟了?
上郡……丟了?
西域聯軍……來得這麼快?
“少將軍?”龐太小心翼翼地問。
馬超緩緩轉頭,眼中布滿血絲:“傳令……全軍集合,放棄攻城,撤回雁門各城。”
“什麼?”龐太大驚,“陰館城馬上就破了,現在撤……”
“撤!”馬超嘶吼,“西域蠻子來了!五萬人!已經破了膚施城!上郡丟了!再不走,我們就被包餃子了!”
營中一片嘩然。
西域聯軍來了?
五萬人?
這……
“執行命令!”馬超紅著眼睛,“龐太,你帶三千人斷後,燒掉所有帶不走的輜重。馬岱,你帶五千人,速回雁門各城,通知守軍放棄城池,全部到陰館城集合!其他人,跟我走!”
命令一道道傳下。
剛剛還士氣高昂的涼州軍,瞬間陷入慌亂。
撤?
往哪裡撤?
西域聯軍從南邊來,北邊是鮮卑,東邊是太行山,西邊……西邊是已經被西域聯軍佔領的上郡。
隻剩下一條路:往雁門郡深處撤,依托城池防守。
但雁門郡貧瘠,糧草有限,能守多久?
沒有人知道。
馬超翻身上馬,最後看了一眼陰館城。
那座他圍了半個月,馬上就要攻下的城池。
現在,他不得不放棄。
因為更大的敵人來了。
因為……馬家的基業,才剛剛開始,就要結束了?
不。
他不甘心。
“走!”他一鞭抽在馬臀上,戰馬嘶鳴,向北狂奔。
身後,一萬多涼州鐵騎像潰堤的洪水,跟著他湧向北方。
塵土飛揚。
而在他們身後三百裡,膚施城正在燃燒。
西域聯軍像一群饑餓的狼,衝進了這座剛剛被馬家經營了兩個月的城池。
搶掠,屠殺,放火。
他們不在乎這是誰的地盤,不在乎城裡住的是誰。
他們隻在乎糧食,在乎財寶,在乎女人。
馬騰留在膚施城的三千守軍,全部戰死。
城中的百姓,無論漢人還是匈奴人,無論老人還是孩子,都成了刀下之鬼。
五萬西域殘兵,在隴關憋了一肚子火,現在全部發泄在了並州這片土地上。
而這,隻是開始。
他們的下一個目標,是西河郡。
然後是太原郡。
最後……是整個並州。
馬騰的幻夢,馬超的狂飆,馬家的野心……
在絕對的力量麵前,都像陽光下的泡沫,一觸即破。
亂世就是這樣。
你算計彆人,彆人也算計你。
你以為是棋手,其實隻是棋子。
而現在,馬家這枚棋子,要被人吃掉了。
雁門郡的秋天來得早。
八月初,寒風已經刺骨。
馬超站在陰館城的城牆上,望著南方。
那裡,狼煙四起。
那裡,殺聲震天。
那裡……父親和家眷,正在逃亡的路上。
他握緊了手中的虎頭湛金槍。
槍身冰涼。
就像他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