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信邪,又撲向第二座縣城「樂鄉」。
這次他學聰明瞭,先派小股部隊把城裡每個角落都搜了三遍,確認沒有機關,才讓大軍進城。
確實沒有爆炸,沒有毒箭。
匈奴兵鬆了口氣,開始翻箱倒櫃。有人衝進縣衙,有人闖進富戶宅院,有人甚至去挖地窖——
「啊——!」
慘叫聲從一處宅院裡傳出。
幾個士兵推開臥房門,觸動了門檻下的機關,房梁上掉下一排削尖的竹矛,將五人串成了糖葫蘆。
另一隊士兵開啟一個箱子,裡麵噴出毒煙,當場毒倒一片。
最可怕的是水井——有人口渴去打水,吊桶提上來,裡麵不是水,是密密麻麻的毒蠍子。
原來,張羽的斥候營「行動部」在撤離時,留下了「禮物」:不是大規模殺傷機關,而是無數陰毒的小陷阱。藏在門後、床下、箱中、井裡,防不勝防。
等呼廚泉狼狽退出樂鄉,又損失了六百多人。
「單於,還……還去第三座嗎?」一個千夫長小心翼翼地問。
呼廚泉臉色鐵青,看著身後灰頭土臉、士氣全無的軍隊,咬了咬牙:「去!」
他就不信,張羽能把所有縣城都變成鬼城。
第三座縣城「欒城」更大,城牆也更完整。但城門照樣大開,城頭照樣無人。
這次呼廚泉讓士兵在城外等了兩個時辰,派了十波斥候進城,一寸一寸地檢查。
回報:真的沒有機關。連小陷阱都沒有。
「進城。」呼廚泉這次親自帶隊。
大軍小心翼翼入城,果然無事。街道空曠,但至少安全。
匈奴兵終於放鬆了警惕,開始分散搶劫。有人砸開店鋪的門板,有人撞開民宅的大門,有人甚至去拆寺廟的匾額——
然後,更大的災難來了。
那些看似完好的建築,很多都被動了手腳:承重柱被鋸了一半,用木楔暫時支撐。當大量士兵湧入,木楔鬆動,整棟房子轟然倒塌!
一棟、兩棟、三棟……主街兩側的店鋪、酒樓、客棧,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垮塌。塵土飛揚,慘叫震天。
這還不是全部。
有些房子裡埋了「臭彈」——用腐爛的動物屍體、糞便、硫磺混合密封,房子一塌,臭氣熏天,不少人被直接熏暈。
更有些房子裡撒了癢粉、辣椒粉,揚起的灰塵讓無數人眼睛紅腫,麵板潰爛。
呼廚泉在親衛拚死保護下逃出欒城時,頭盔丟了,頭發散亂,臉上還有一道擦傷。
清點人數:進去時一萬一千多,出來時九千不到。
三座縣城,沒搶到一粒糧、一文錢,反而丟了近萬人。
比在太行山裡死得還多。
「張羽……張羽!」呼廚泉仰天咆哮,聲音卻帶著哭腔。
他現在終於明白了:從一開始,他們就不該來。
太行山是地獄,冀州是更大的地獄。
那個遠在鄴城的钜鹿王,早就織好了一張大網,等著他們一頭撞進來。
當呼廚泉帶著殘兵回到約定會合地點時,馬岱已經等了一天。
他看著眼前這支「軍隊」:人人帶傷,個個灰頭土臉,眼神裡隻有恐懼和茫然。人數從一萬八千銳減到九千,損失近半。
「單於,這是……」馬岱儘量讓聲音平靜。
呼廚泉癱坐在石頭上,有氣無力地講了經過。
馬岱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罵人,想質問呼廚泉為什麼不聽勸,想說他早就料到張羽會有準備。但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單於,現在像條喪家之犬,那些話都說不出口了。
「所以,糧草呢?」馬岱最終隻問了這一句。
呼廚泉搖頭。
「金銀呢?」
再搖頭。
「那你們這三天,到底乾了什麼?」馬岱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怒火,「折損了九千人,什麼都沒拿到?」
呼廚泉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凶光:「馬岱!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!要不是你們馬家蠱惑,我會帶兒郎來這鬼地方?現在好了,我的三萬精銳,隻剩這點!你讓我回去怎麼跟各部交代?!」
帳中再次劍拔弩張。
馬鐵趕緊打圓場:「單於息怒!兄長息怒!事已至此,爭吵無益。當務之急是下一步怎麼辦。」
他看著馬岱:「兄長,我們現在還有……涼州兵九千,匈奴兵九千,總計一萬八。元氏縣,還打嗎?」
所有人都看向馬岱。
馬岱走到帳外,望向南方。
三十裡外,就是元氏縣。那裡有高聳的城牆,有充足的糧草,有張羽的家眷,有漢室的天子,還有……張羽的援軍,一定正在趕來。
打,九死一生。
不打,前功儘棄。而且怎麼退回涼州?來時翻越太行山已經死了那麼多人,回去的路同樣艱難。更彆說張羽的追兵不會放過他們。
沒有退路了。
從來沒有。
「打。」馬岱轉身,眼中隻剩下決絕,「休整一日。明日拂曉,兵發元氏。」
他看向呼廚泉:「單於,這是最後的機會。贏了,元氏的一切都是你的。輸了……我們誰都回不去。」
呼廚泉盯著他,許久,終於緩緩點頭。
但兩人心裡都清楚:這支聯軍,已經名存實亡。
涼州兵和匈奴兵之間,隔著的不僅是帳篷,是猜忌,是怨恨,是這一路上堆積如山的屍體。
而三十裡外,元氏縣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。
像一頭蘇醒的巨獸,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