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,當馬岱的士兵終於撞開關門,衝進飛狐陘時,關內除了滿地屍體,已經空無一人。
隻有關樓最高處,一麵被箭射穿、被血染紅的「張」字大旗,還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馬岱登上關樓,看著那麵旗。
他贏了。
但代價是:七千涼州兵,還剩三千餘;呼廚泉的兩萬六千匈奴兵,還剩一萬八千。總計傷亡九千餘人,是守軍的三倍。
而且,關是空的。
守軍撤走了,撤得乾乾淨淨,連一粒糧食都沒留下。
「將軍,追嗎?」副將馬其問。
馬岱望著關內蜿蜒的山道,搖了搖頭:「窮寇莫追。況且……他們一定是撤往元氏縣了。」
他轉身,看向關外正在湧入的匈奴兵。那些蠻子進了關,第一件事就是撲向關內的營房、倉庫,想找戰利品。
但什麼都沒有。
空的營房,空的倉庫,連水井都被填了一半。
呼廚泉騎著馬過來,臉色難看:「馬將軍,這就是你說的『富庶之地』?連根毛都沒有!」
馬岱沒接話。他看著這個匈奴單於——滿臉橫肉,眼中隻有貪婪和暴戾。這樣的人,真的能一起成就大事嗎?
「休整一日。」馬岱最終說,「明日開拔,直取元氏。」
呼廚泉哼了一聲,沒反對。
但馬岱知道,分歧已經埋下了。
井陘關那邊,高覽的撤退更加從容。
馬鐵雖然也兵臨關下,但並沒有像兄長那樣瘋狂進攻——他隻有七千多人,強攻五千人守備的雄關,代價太大。所以他隻是圍而不攻,等待飛狐陘那邊的訊息。
當飛狐陘失守的訊息傳來,高覽按照張羽的命令,立刻從密道撤離。走之前,他做了和王雙一樣的事:燒毀所有帶不走的物資,在填充水井,在關鍵道路上布設簡易陷阱。
馬鐵進入井陘關時,麵對的同樣是空關。
兩路兵馬在常山郡境內會師。
馬岱這邊有兩萬一千人(涼州兵三千餘 匈奴兵一萬八千),馬鐵那邊還有六千餘人。總計兩萬七千,聽起來仍然是可觀的力量。
但分歧很快就爆發了。
「馬將軍,」呼廚泉在軍議上直接發難,「我的勇士們翻山越嶺,血戰攻關,現在到了富庶之地,難道不該犒勞犒勞?」
馬岱皺眉:「單於,我們約定的是直取元氏縣。拿下元氏,要什麼有什麼。」
「元氏縣?」呼廚泉大笑,「那可是張羽的老巢!城牆據說比長安還高!我們這兩萬多人,夠填護城河嗎?」
他站起來,環視帳中匈奴將領:「我的勇士們現在士氣低落,不給點甜頭,誰願意去碰硬骨頭?再說了——」
他盯著馬岱,眼中閃過狡黠的光:「這一路來,都是我的兒郎在前麵拚命,你涼州兵在後麵督戰。現在該輪到你證明誠意了吧?」
帳中氣氛驟然緊張。
馬岱的手按在刀柄上,馬其等將領也紛紛起身。對麵匈奴將領更是直接拔出了刀。
「都住手!」馬鐵趕緊打圓場,「單於息怒,兄長也請冷靜。依我看……不如折中?」
他看向馬岱:「兄長,單於說得也有道理。將士們確實需要犒勞。不如……分兵?單於帶人去周邊縣城收集糧草物資,我們涼州兵先到元氏縣外圍佈置,等單於彙合,再一起攻城?」
馬岱看著弟弟,又看看呼廚泉。
他知道這是個昏招。分兵乃兵家大忌,何況是在敵境腹地。但如果不讓步,匈奴人可能真的會翻臉——呼廚泉眼中那種貪婪,已經快要壓不住了。
「可以。」馬岱最終咬牙,「但隻限兩個縣城,三天時間。三天後,必須在元氏縣北三十裡處彙合。逾期不候。」
呼廚泉咧嘴笑了,露出滿口黃牙:「痛快!」
當天下午,呼廚泉就帶著一萬八千匈奴兵,撲向最近的三座縣城。
第一座叫「安平」,是個小縣城,城牆隻有兩丈高。
呼廚泉在城外一裡處勒馬,皺眉看著洞開的城門和空無一人的城頭。
「單於,怕是陷阱。」一個千夫長提醒,「漢人狡猾,在太行山裡我們吃夠苦頭了。」
呼廚泉也有心理陰影。他派了一隊五十人的斥候,小心翼翼地進城。
半個時辰後,斥候回報:確實是空城。街道空空,店鋪關門,連條狗都沒有。
「搜!仔細搜!」呼廚泉還是不放心。
斥候又搜了一遍,回報:真的沒人。
呼廚泉這才放心,大手一揮:「進城!能拿的都拿走!」
匈奴兵歡呼著湧向城門。憋了一路的貪婪終於釋放,他們想象著城中的糧食、布匹、金銀,還有……女人。
然而,當第一波三千人衝進城門,踏上主街的石板路時——
「轟!!」
劇烈的爆炸從街道兩側同時響起!
不是炸彈——這個時代還沒有成熟的黑火藥。是提前埋好的火油罐,混合著硫磺、硝石,用機關觸發。爆炸威力不算大,但足以炸飛石板,噴出火焰。
更可怕的是,爆炸觸發了連鎖機關:街道兩側屋頂上,無數塗了毒液的竹箭如暴雨般射下;地麵翻起帶刺的鐵蒺藜;有些地方甚至噴出石灰粉,迷了眼睛的士兵慘叫著亂撞。
「有埋伏!退!快退!」
但城門就那麼大,外麵的人還在往裡擠,裡麵的人想往外逃,頓時亂成一團。互相踐踏,自相殘殺。
等呼廚泉終於控製住局麵,清點傷亡:就這麼一下,死了八百多人,傷了兩千餘。
而且,城裡真的什麼都沒有——值錢的東西早就搬空了,糧倉是空的,連水井都被填了。
「漢狗!狡詐的漢狗!」呼廚泉氣得拔刀亂砍城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