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深秋,寒意已滲入北方的山巒。
冀州,鄴城钜鹿莊園。
張羽握著葉寒衣飛奴傳來的捷報,開懷大笑聲幾乎掀翻屋頂。自夷陵折損四萬精銳以來,他眉間陰鬱已久,此刻終於舒展開來。
“不費一兵一卒,僅憑地勢與謀略還有陷阱機關,便讓曹劉聯軍折損過半!”他拍案讚歎,“葉寒衣真乃國士!傳令,晉葉寒衣為鎮東將軍,賜金帛五千,良田百頃!”
廳中眾人皆露喜色。然而笑聲未落,三道染著硃砂印記的急報被斥候踉蹌送入——元氏縣、井陘關、飛狐陘,同時告急!
張羽展開絹報,起初紅潤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蒼白。縱然是執掌風雲多年、見慣屍山血海的钜鹿王,此刻握絹的手指也微微顫抖起來。
絹上字句如刀:馬鐵、馬岱各領一萬西涼鐵騎,彙合南匈奴三萬騎兵,橫穿太行山,直插常山郡腹地!元氏縣危!
“大王!”身旁的劉婭與典韋、許褚同時搶上前攙扶。張羽擺擺手,深吸一口氣,眼中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成冰冷的寒潭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金鐵交擊般的穿透力,“半個時辰內,我要見到該到的人。遲到者,軍法從事。”
典韋虎目圓睜,轉身暴喝:“親衛營!傳令!”
半個時辰未到,莊園正廳已聚滿身影。
率先踏入的是荊州謀略團的三人:龐統步履匆匆,手中羽扇緊握;馬良麵色凝重,袖中手指不停掐算;二十六歲的第九子張羽睿緊抿嘴唇,眼中是與年齡不符的沉著。
司州謀略團接踵而至:郭嘉披著狐裘,蒼白的臉上浮著病態紅暈,眸光卻銳利如常;荀攸與賈詡並肩而入,前者沉穩如淵,後者淡漠似霧;諸葛瑾走在最後,眉頭深鎖。
後勤重臣荀彧、糜竺、蒯良聯袂而來,衣袍還帶著賬冊的墨香。
武將的腳步聲沉重如雷:高順沉默如山,龐德眉宇含煞,耿武與蔣深手按劍柄,甲冑鏗鏘。
張羽的兩位驍勇之子——十三子張羽烈與十四子張羽梟——如年輕猛虎般跨入,眼中戰意灼灼。
女眷與親隨也陸續趕到:朱雀營統領郭瑤一身赤甲,英氣逼人;斥候營統領古力娜美姬眼眸如草原夜鷹,透著警覺;醫者劉汐與華靈提著藥箱,靜立角落。
張羽將三份急報傳下。絹帛在眾人手中流轉,廳內溫度彷彿驟然降至冰點。
龐統率先打破死寂:“太行山一線,我軍布有暗哨三百處,竟被無聲拔除近半……此番敵軍必有熟悉地形之內應!”
賈詡幽幽開口:“南匈奴已沉寂多年,突然與馬家聯手,恐非隻為劫掠。其背後,或有更深的棋手。”
荀彧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:“元氏縣存有我軍五成將領家眷、百官親族,更有天子駐蹕……一旦有失,天下震動,軍心頃刻瓦解。”
年輕氣盛的張羽梟握拳道:“父王!請給兒臣三萬騎,兒臣願星夜馳援,必將來犯之敵全殲於太行山穀!”
張羽烈亦跪地請戰:“兒臣同往!”
張羽緩緩起身,走到巨幅地圖前。燭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九州疆域之上,那影子彷彿一頭被觸怒的雄獅。
“趙雲遠在長安,王淩助防隴關,霍峻苦守邊陲……”他手指劃過一個個被調空的要地,“文醜、郭淮、徐盛、魏延皆各守一方,動彈不得。何儀等將領重傷未愈……”
他猛然轉身,目光如電掃過眾人:“也就是說,此刻我能立刻調動的——隻有騎兵九千,重步兵三千陷陣營,還有鄴城守軍三千,總計一萬五千兵馬,以及諸卿身邊的親衛。”
廳中落針可聞。
郭嘉卻笑了:“大王,敵軍五萬,縱是西涼鐵騎與匈奴驍騎,橫穿太行也已人困馬乏。井陘關高覽、飛狐陘王雙,皆是以一當十之悍將。元氏縣田盛,守城之能不亞霍峻。”
他抬起蒼白的臉,眼中閃動著幽光:“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們為何舍近求遠,直撲元氏?因為那裡有大王最重要的東西。而這也正是他們最大的弱點:太急了。”
張羽凝視郭嘉,緩緩坐下:“奉孝之意是……”
“示弱,誘敵,拖住。”郭嘉一字一句,“飛鴿傳書高覽、王雙,許敗不許勝,且戰且退,將敵軍主力誘入常山盆地。同時密令元氏縣田盛——閉城死守,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,也必須撐過十日。”
荀攸介麵:“十日之內,可令各州出兵援助,晝夜兼程。更可密令趙雲自長安分兵一萬東進,形成合圍。”
龐統羽扇輕搖:“還需遣死士散播謠言,稱南匈奴王庭空虛。匈奴人重利輕義,聞家鄉有危,必軍心動搖。”
張羽閉目沉思。廳中隻聞燭火劈啪,眾人屏息等待。
許久,他睜開雙眼,那眼中已再無波瀾,隻有深不見底的決意。
“此計太過冒險,井陘關和飛狐陘,這兩個地方不容有失,還誘敵深入,元氏縣八千怎麼守得住。”他聲音憤怒不已,“我要親赴常山。”
“大王不可!”眾人驚呼。
張羽抬手壓下所有聲音:“元氏縣中,有我的妻兒,有追隨我半生的兄弟們的家小,更有漢室天子。我若坐守鄴城,而他們陷於戰火,將來何顏麵對天下人?”
他看向所有人:“鄴城留下負責後勤的,其餘所有人跟我回去。”
看向龐德和耿武:“你二人為先鋒,帶麒麟營和玄武營,連夜出發,沿途集結各郡縣守兵。”
最後看向典韋、許褚:“點齊鄴城所有能戰之兵,明日拂曉,兵發常山。”
他走到廳門前,推開厚重的木門。深秋的夜風呼嘯捲入。
“曹操、劉備、馬騰、孫權、南匈奴……”他望著漆黑天幕中零落的星子,聲音融進風裡,“你們以為,撼動了我張羽的根基?”
“那便來試試。”
遠山之外,隱約傳來孤狼的長嚎,淒厲而蒼涼,彷彿預告著一場席捲北地的血雨腥風,即將在太行山的皺褶間,轟然爆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