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盞茶時間過去。
木梓睜開眼,搖搖頭:“沒事。水是乾淨的。記下來,西街一號井,安全。”
眾人鬆了口氣,大牛更是抹了把額頭的冷汗。但他們不知道的是,他們的“安全”結論,背後有一個重要的前提——張羽否決了賈詡汙染所有水源的毒計。
當初製定街亭防禦策略時,賈詡曾提出:“大王,街亭地處隴山要衝,若能將所有水井、溪流投以劇毒,聯軍必遭重創,甚至不戰自潰。”
張羽站在钜鹿莊園的地圖前,沉思良久,最終搖頭:“文和此計雖毒,然傷天和,亦傷根本。地下水脈一旦汙染,非數十年不得淨化。屆時即便我軍收複此地,如何安置百姓?如何在此屯田駐軍?瘟疫尚可防可控,水毒遺禍百年。不妥。”
郭嘉當時咳嗽著補充:“大王仁念。且街亭之策,重在拖延、消耗、震懾。若行絕戶之計,恐激起聯軍拚死之誌,反為不美。”
因此,街亭的水源得以保全。但木梓他們不知道這些,他們隻是用自己的生命,一次次驗證著這微不足道的“安全”。
相比於檢查水源的“幸運”,其他小組的任務堪稱噩夢。
負責檢查地麵和建築的小組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他們攜帶簡易工具:長竹竿、鐵鉤、釘耙,甚至臨時製作的簡陋“探雷棍”——一根長木棍前端綁著鐵片。
“慢點!再慢點!”一個小組長聲音發顫地指揮著。兩名士兵用長竹竿小心翼翼地捅著前方路麵的每一塊石板。突然,竹竿觸碰到一塊略微鬆動的石板——
“退!快退!”
“轟!”
雖然隻是小規模爆炸,飛濺的碎石和鐵片依然將靠得最近的兩名士兵炸得血肉模糊。
“救人!快救人!”
類似的情景在街亭各處上演。幾乎每過一刻鐘,就有爆炸聲或慘叫聲從某個角落傳來。每一次聲響,都意味著又一個或幾個生命的消逝。
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終於,有人崩潰了。
“我不乾了!我不乾了!”一個年輕的士兵丟下工具,尖叫著轉身就跑,“我要回家!我要回家!”
他的逃跑像是一個訊號。緊接著,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逃離自己負責的區域,向著街亭外亡命奔逃。
文稷和張繡很快發現了異常。
“報!將軍,東三區、北五區、西七區均有士兵逃跑!”傳令兵氣喘籲籲地回報。
張繡臉色鐵青,看向文稷。兩人帶出來的五千人,僅僅半天時間,非戰鬥減員已經超過五百——大部分是逃跑,小部分是排查時的傷亡。
“再這麼下去,不用敵人動手,我們自己就散了。”文稷沉聲道。
張繡眼中閃過狠色:“我去。”
他親自點了兩百名親兵,組成督戰隊,扼守住街亭的幾個主要出口。
“傳令:凡臨陣脫逃者,立斬不赦!”
命令很快傳達下去。但恐慌已經形成,仍有不信邪的士兵試圖逃跑。
“讓開!讓我出去!”三個潰兵紅著眼睛,揮舞著兵器衝向街亭南口。
守衛在那裡的督戰隊士兵猶豫了一下——他們認識其中一人,是同鄉。
“軍令如山!”張繡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。他彎弓搭箭,“嗖”的一聲,箭矢精準地貫穿了跑在最前麵的潰兵的後心。
那士兵踉蹌幾步,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箭簇,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。
另外兩人嚇呆了,僵在原地。
“再有逃跑者,以此為例!”張繡的聲音如同寒冰,“繼續執行排查任務!違令者,斬!”
督戰隊的刀終於染上了自己人的血。逃跑的勢頭被暫時遏製,但士兵們的臉色更加灰敗。他們被夾在了兩難之間:前進,可能死於未知的陷阱;後退,必死於督戰隊的刀下。
死亡的排查繼續進行。
一組士兵奉命檢查城東的一座廢棄倉庫。倉庫大門虛掩,裡麵黑洞洞的,散發著一股黴味。
“小心點……”組長嚥了口唾沫,用長矛輕輕推開木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剛開一條縫,機括聲驟然響起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數十支弩箭從門內兩側的暗格裡激射而出!距離太近,速度太快,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慘叫聲中,最前麵的四名士兵瞬間被射成了刺蝟。後麵的六人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想逃,但腳下地麵突然塌陷——又是一個隱藏的陷坑!
十人小組,全軍覆沒。
類似這樣精心設計的機關,遍佈街亭。有的是觸發式弩箭陣,有的是翻板陷阱,有的是從天而降的釘板,有的是隱藏在牆縫裡的毒針……設計這些機關的工匠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佈置了多少處。他們的任務就是:在有限的時間內,用一切可能的手段,將街亭變成一座立體的死亡迷宮。
排查的傷亡率高得驚人。除了檢查水源的少數小組相對安全,其他負責檢查建築、地麵、隱蔽角落的小組,常常是進去時十個人,出來時隻剩兩三個,甚至整組消失。
幾天下來,文稷和張繡清點人數,心頭冰涼。
五千人,隻剩下不到兩千。而街亭的排查進度,僅完成了三分之一。
“必須請求增援。”文稷聲音沙啞,他臉上也多了一道新鮮的擦傷,“否則不等排查完成,我們的人就先死光了。”
傳令兵帶著求援信,快馬加鞭趕回五裡外的大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