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浦郡的太守府內,士壹望著案幾上的兩封書信,眉頭緊鎖。
一封來自士?,措辭強硬,要求他出兵討伐士廞;另一封來自士廞,言辭懇切,請他主持公道,承認自己纔是士燮合法的繼承人。
父親在看什麼?士匡端著茶走進來。二十五歲的他麵容清秀,氣質儒雅,與士家其他子弟的彪悍大不相同。他輕輕將茶盞放在父親手邊,目光掃過案上的書信。
士壹將書信推到他麵前:你怎麼看?
士匡細細讀完,沉吟片刻:二伯與堂兄相爭,表麵上是繼位之爭,實則是交州未來走向之爭。二伯想要維持現狀,堂兄則傾向於與北方勢力結盟。無論我們幫誰,最終都是士家受損。
是啊...士壹歎了口氣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而且無論誰勝誰負,下一個要對付的,恐怕就是我們了。你二伯生性多疑,你堂兄又年輕氣盛...
這時,侍衛來報,說是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商人,從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。
士壹展開密信,臉色驟變。信是士?寫給蒼梧太守的,其中提到士壹態度曖昧,當早做打算,字裡行間透著殺機。
父親,士匡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是時候考慮第三條路了。
士壹猛地抬頭:你是說...張羽?
張太師在揚州推行仁政,減賦稅,興水利,修學堂,百姓安居樂業。反觀我交州,內鬥不休,民不聊生。
士匡走到窗前,指著街市上稀稀拉拉的行人,父親,您看看如今的合浦,還有幾分當年的繁華?商旅不敢來,農田荒廢,百姓麵有菜色...
士壹沉默不語。他想起去年路過揚州時看到的景象:稻田金黃,商旅不絕,學堂裡傳來朗朗書聲。與交州如今的蕭條形成鮮明對比。
可是...士壹仍有顧慮,我們畢竟是士家人,若是投靠張羽,豈不是背叛了祖宗基業?
正因如此,我們纔要為士家留一條後路。士匡轉身,目光堅定,父親,是時候做出選擇了。與其在二伯和堂兄之間搖擺不定,不如選擇一個能夠真正讓交州安定的人。
第二天,士壹宣佈合浦郡自治,不再參與交州內鬥。同時,他秘密派出一支商隊,以采購貨物為名,前往冀州元氏縣與張羽方麵接觸。
交趾的州牧府內,士?將戰報狠狠摔在地上。
廢物!都是廢物!
短短三個月,交州七郡已有兩郡自立,剩下的五郡中也暗流湧動。蒼梧太守陽奉陰違,榆林郡兵力不足,最南邊的交趾、九真、日南三郡雖然還在掌控中,卻已是人心惶惶。
主公,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。謀士小心翼翼地建議,不如...暫時承認士廞對南海郡的統治?待我們平定其他郡縣,再...
承認?士?猛地轉身,眼神凶狠,那我這個州牧豈不成了笑話!今日承認南海,明日是不是要承認合浦?後日呢?是不是要把整個交州都分出去?
可是如今內憂外患,若是強行動兵,隻怕會適得其反啊主公!榆林郡的叛亂還未平息,若是此時再與南海開戰...
侍衛急匆匆跑進來,榆林郡八百裡加急!當地豪強陳氏聯合山越部落,已經攻占了郡府!太守...太守殉職了!
士?隻覺得眼前一黑,踉蹌著扶住案幾才站穩。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,滴在戰報上,暈開了墨跡。
就在這時,士徽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。看到叔父蒼白的臉色,少年連忙上前攙扶:叔父,您沒事吧?我熬了參湯,您趁熱喝...
士?看著少年稚嫩的麵容,忽然抓住他的手臂,力道大得讓少年吃痛地皺起眉頭:徽兒,你記住,這交州將來都是你的。任何人想要奪走,都要付出代價!包括你的大哥!
少年的手一顫,參湯灑了出來,在衣袖上洇開深色的痕跡。他望著叔父近乎瘋狂的眼神,恐懼地點了點頭。
南海郡守府內,士廞與士武正在對弈。棋盤上黑白子交錯,戰況激烈。
四叔,這一子落下,你可就無路可退了。士廞執白子,輕輕放在棋盤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士武哈哈大笑,將手中的黑子拋回棋盒:棋藝如用兵,廞兒是得了大哥真傳啊。他捋了捋虯髯,眼中滿是讚賞。
這時,侍衛送來合浦郡的密信。士廞看完,嘴角泛起笑意:三叔果然是個聰明人。
士壹那個老狐狸,最擅長的就是明哲保身。士武冷哼一聲,不過這樣也好,少了一個對手。等我們收拾了你二叔,再慢慢收拾他們不遲。
士廞走到地圖前,手指劃過交州各郡:二叔現在應該很頭疼吧?榆林郡叛亂,蒼梧郡搖擺不定...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交趾的位置,聽說他最近身體很不好,經常在朝會上咳嗽不止。
是時候了。士武眼中閃過精光,趁他病,要他命!我們立即點齊兵馬,直取交趾!
士廞卻搖了搖頭:不,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吞並整個交州。而且...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,我們真正的敵人,從來都不是二叔。
士武先是一愣,隨即明白過來:你是說...張羽?
沒錯。士廞的目光變得深邃,四叔可知道,為什麼張羽在拿下荊南後,沒有乘勝追擊?以他的兵力,完全可以一鼓作氣拿下交州。
為何?
因為他在等。士廞的手指輕輕點在地圖上,等我們自相殘殺,等交州內耗到無力抵抗。到時候他隻需派一支偏師,就能輕鬆拿下這片土地。
士武倒吸一口涼氣:好個張羽!好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!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
所以,我們現在要做的,不是急著消滅二叔,而是積蓄力量。士廞轉身,年輕的臉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堅毅,同時...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。我已經派人去接觸張羽的部下,看看能否達成某種...協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