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亂軍之中,一幕悲劇發生。一支流矢無意間穿透了城垛的縫隙,不偏不倚,正中正在城樓內躲避箭雨、焦慮觀望戰局的韓嵩的咽喉。
他瞪大了眼睛,似乎想說什麼,卻隻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漏氣聲,隨即撲倒在地,這位曾主張投降的謀士,最終卻以這種意外的方式,殞命於亂軍之中。
午後申時,城門最終還是被巨大的撞城車轟然撞開。張羽軍如同洪流般湧入城內。
黃祖與蘇飛率領親兵做最後的巷戰抵抗,但大勢已去。黃祖力戰,刀砍捲刃,最終被數名張羽軍士卒用撓鉤絆倒,生擒活捉。
蘇飛見主將被擒,長歎一聲,棄劍於地,亦被俘虜。
至此,江夏郡核心區域的主要抵抗力量被徹底粉碎。郡治西陵陷落,標誌著黃祖集團在江夏的統治終結。
曆時半月的江夏之戰,以張羽軍的全麵勝利告終。
江夏大捷的戰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張羽中軍大營。張羽聞報,撫掌大笑:“子龍真乃神將也!江夏一下,荊州已入我彀中一半!”
他毫不耽擱,立刻親率何儀、魏延、張著、蔣深、呂曠等將,以及三萬中軍精銳,浩浩蕩蕩開赴已是一片狼藉但已被趙雲控製的西陵城。
入駐原江夏太守府後,張羽第一時間聽取了趙雲的詳細彙報,並對有功將士大加封賞。隨後,他下令將俘虜的黃祖與蘇飛押解上來。
府堂之上,張羽高踞主位,文武分列兩旁,甲士肅立,威儀凜然。黃祖與蘇飛被繩索捆綁,押至堂下。黃祖雖然被俘,卻依舊昂著頭,一臉不屈之色。蘇飛則麵色灰敗,沉默不語。
“黃祖,”張羽開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汝助紂為虐,抗拒天兵,可知罪否?”
黃祖冷哼一聲:“要殺便殺,何必多言!我黃祖世受劉荊州之恩,唯死而已!”
張羽眉頭微皺,殺降不祥,且黃祖、蘇飛在荊州水軍中頗有威望,若能收服,對日後穩定荊州,乃至對付江東水軍都大有裨益。但看黃祖這態度,硬來恐怕不行。
就在這時,謀士龐統微微一笑,出列對張羽拱手道:“太師,黃將軍忠義之心,令人敬佩。然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。統願與黃將軍、蘇將軍一談。”
張羽知龐統善辯,點頭允準。
龐統將黃祖、蘇飛請至一旁偏廳,令人鬆綁,並奉上茶水。他沒有立刻勸降,而是與二人談起天下大勢。
“黃將軍,蘇將軍,”龐統語氣誠懇,“劉景升坐守之賊,外寬內忌,好謀無決。如今荊州大勢已去,南陽甘寧被太師疑兵所困,不敢妄動;襄陽劉表自身難保;長沙、桂陽已暗附太師;馬良、蒯氏等荊襄大族皆心向太師。劉表已是眾叛親離,甕中之鱉。將軍之忠,是忠於一人之私恩,還是忠於荊州百姓之福祉?忠於即將傾覆之破屋,豈是智者所為?”
他見二人神色微動,繼續道:“當今天下,天子在元氏縣,太師輔政,掃平群雄,一統寰宇乃天命所歸。太師求賢若渴,用人不拘一格。如二位將軍這般熟知水戰、統兵有方之才,若肯歸順,太師必當重用,使二位才能得以施展,建功立業,封妻蔭子,豈不遠勝於為那日薄西山的劉表殉葬,徒留汙名於史冊?”
龐統的話,句句敲在黃祖和蘇飛的心坎上。他們想起劉表近年來的猜疑和保守,想起江夏之戰孤立無援的絕望,想起家中老小,更想起龐統所指出的那條看似更加光明的道路。
蘇飛率先動搖了,他看向黃祖,低聲道:“將軍,龐先生所言……不無道理啊。劉荊州……確非明主。如今之勢,頑抗到底,除了身死族滅,於荊州、於自身,又有何益?”
黃祖緊閉雙眼,臉上肌肉抽搐,內心經曆著激烈的掙紮。良久,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睜開眼時,眼中的倔強已被頹然和一絲新的期盼所取代。
他轉向龐統,沉聲道:“龐先生口才,祖……佩服。若太師能不究前罪,善待我麾下被俘士卒,我黃祖……願降。”
蘇飛也立刻躬身:“蘇飛,亦願降!”
龐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:“二位將軍深明大義,實乃荊州之福!太師寬宏大量,必不相負!”
當龐統帶著黃祖、蘇飛重回大堂,二人向張羽行跪拜之禮表示歸順時,張羽大喜,親自下堂為二人解縛,慰勉有加。當即任命黃祖為揚武中郎將,蘇飛為奮威校尉,暫在趙雲軍中效力,以待後功。
江夏之戰,至此圓滿落幕。張羽集團不僅攻克了荊州東大門,殲滅了三萬荊州軍,更收獲了黃祖、蘇飛兩員熟悉水戰的特領,軍事實力與政治聲望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。
他的目光,越過江夏的殘垣斷壁,投向了西方,那座籠罩在末日恐慌中的荊州心臟——南郡襄陽城。
當江夏失守、黃祖被俘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傳遍荊州時,襄陽城內的州牧府,已然籠罩在一片末日將至的恐慌之中。
曾經賓客盈門、談笑有鴻儒的廳堂,如今隻剩下死寂與壓抑。燭火搖曳,映照著劉表那張因焦慮和憤怒而扭曲的臉,他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一份份來自前線的噩耗,指節發白。
“廢物!都是廢物!”他終於爆發,將手中的絹帛狠狠摔在地上,聲音嘶啞,帶著絕望的顫音,“黃祖誤我!三萬兵馬,雄關堅城,半月即陷!他還有何麵目苟活於世!”
廳下,劉先、龐季、鄧羲等心腹及一眾文武噤若寒蟬,無人敢在這個時候觸其黴頭。空氣彷彿凝固了,隻有劉表粗重的喘息聲在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