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過去,撤離已過大半。
這日深夜,崔林獨自在書房整理文書,準備銷毀那些不能帶走的機密檔案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,一個身著灰衣的中年人閃身而入。他是斥候營細作部交州分部成員,三日前才冒險趕來。
“太守,交州軍情。”來人呈上一封密信。
崔林快速瀏覽,麵色越來越凝重。士變不僅親自率軍十萬大軍,還聯合了山越部落,總兵力接近十五萬。更可怕的是,他們軍中確實糧草不足,急需以戰養戰。
“果然如太師所料...”崔林喃喃道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灰衣人壓低聲音,“士變軍中已有疫病流傳,雖不嚴重,但若遇到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崔林明白他的意思。若士變軍中已有的疫病,遇到他們準備留下的“禮物”,可能會催生出更可怕的瘟疫。
“你回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崔林將密信湊近燭火,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灰衣人躬身退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崔林走到窗前,望著陰雲密佈的夜空。一場秋雨即將來臨,而雨水會加速腐爛,傳播疾病——這正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,但他此刻卻感到一陣寒意。
最後一批撤離的日子到了。
南昌城中已幾乎空無一人,隻有軍隊和那些被選中執行最後任務的百姓。他們是工匠、獵戶、農夫,因為各種技能而被要求留下,完成那個令人不寒而栗的任務——散佈病畜和死屍。
在城西的屠宰場,病豬的哀嚎聲不絕於耳。這些豬都是從各地蒐集來的,患有各種疾病,如今被集中在一起,等待處理。
老獵人周平看著那些病懨懨的牲畜,眉頭緊鎖。他年輕時經曆過瘟疫,知道那場景有多可怕。
“造孽啊...”他喃喃自語。
不遠處,黃忠正在監督士兵挖掘大坑。這些坑不是用來埋葬死屍的,恰恰相反,是用來集中放置死屍,以便更好地傳播疫病。
“將軍,一切準備就緒。”副將前來報告。
黃忠點頭,目光掃過那些麵帶恐懼的百姓。他知道,這些人中有一部分將被留下,作為“誘餌”,與死屍和病畜一起,迎接交州兵的到來。
“告訴他們,完成任務後,會有人接應他們撤離。”黃忠低聲吩咐。
副將猶豫了一下:“將軍...真的會有人接應嗎?”
黃忠沒有回答。
最後的時刻終於來臨。
崔林站在空蕩蕩的城樓上,望著這座他治理了五年的城市。街道上空無一人,隻有秋風捲起落葉和垃圾。商鋪門窗緊閉,一些來不及帶走的物品散落在地上。
“都準備好了。”臧霸走上城樓,“最後一支隊伍半個時辰後出發。”
崔林點頭:“那些...‘禮物’安置得如何?”
“按計劃分佈在城中各處,水井、糧倉、民居...都有佈置。”臧霸頓了頓,“還有三十名自願留下的士兵,他們會偽裝成百姓,確保交州兵‘接收’這些禮物。”
崔林閉上眼睛。三十條生命,就這樣被放棄了。亂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。
“走吧。”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空城,“曆史會如何評判我們今日所為?”
“勝利者書寫的曆史,不會記得這些細節。”臧霸轉身下樓。
隊伍在暮色中啟程。崔林騎馬走在最後,不時回頭望去。夕陽西下,空城如墓,隻有烏鴉在城頭盤旋,發出淒厲的叫聲。
在他們身後,幾十個百姓躲在城中的隱蔽處,等待著交州兵的到來。與他們為伴的,是滿城的死屍和病畜。
老獵人周平躲在城西一處廢棄的酒肆地窖中,透過縫隙窺視著空無一人的街道。
秋風捲起落葉,在死寂的街道上打著旋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甜膩的腐臭味,那是遍佈全城的死畜和屍體散發出的氣味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周平低聲道。
地窖中,自願留下的士兵神情一凜。這些漢子大多來自豫章本地,為了給鄉親們爭取撤離時間,自願留下執行這有死無生的任務。
年輕的傳令兵王二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:“終於來了。”
遠處,馬蹄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,如潮水般湧向這座空城。吳巨率領的交州先頭部隊終於抵達了南昌城。
周平仔細觀察著領軍的吳巨。那是個四十上下的將領,麵龐黝黑,眼神銳利,騎在一匹棗紅馬上,正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“城門大開,城中無人?”吳巨的聲音粗獷而充滿疑慮。
副將回道:“將軍,確是如此。整座城如同鬼域,一個人影都沒有。”
吳巨眉頭緊鎖,揮手示意部隊停下:“派三隊斥候,分彆往城東、城西、城南探查。其餘人在城外待命。”
周平心中一沉。這吳巨果然謹慎,竟不入城。
地窖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。
“他不進城,我們的計劃就全完了。”王二急道。
隊長李堅拍了拍王二的肩:“莫急,他們總會進城的。這麼大一座空城,又有現成的營房,他們不會捨得在城外風餐露宿。”
果然,半個時辰後,斥候回報全城確無伏兵,吳巨這才下令全軍入駐。
周平看著交州兵陸續進城,心中五味雜陳。這些士兵大多精神萎靡,顯然一路征戰已讓他們疲憊不堪。他們欣喜地占據空置的房屋,爭搶著城中留下的少量物資。
“造孽啊。”周平喃喃道。他知道,不出數日,這些士兵中的許多人將會在痛苦中死去。
當夜,周平等人按照計劃,悄悄在幾處水井中投下了更多的病畜屍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