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深夜,賈汀秘密會見了長沙太守韓玄。
與趙範的儒雅不同,韓玄是個身形魁梧的武將,即使是在自己的府邸,也穿著輕甲,腰佩長劍。
會麵的地點選在府中一處偏僻的廂房,房間裡隻點著一盞油燈,光線昏暗。
賈公子,韓玄的聲音洪亮,在密室中回蕩,你的來意,趙範已經派人傳信告知。但長沙不是桂陽,韓某需要更實在的保證。他說話時習慣性地摸著劍柄,顯露出武將的本色。
賈汀不慌不忙地為韓玄斟茶,動作從容不迫:韓太守想要什麼保證?
韓玄盯著賈汀的眼睛,目光如炬:張太師若得荊州,將如何安置我等舊臣?
太師用人,唯纔是舉。賈汀放下茶壺,瓷器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,廬江郡太守陸駿,揚州彆駕陸康,揚州刺史劉繇皆是舊臣,你看他們現在如何?
陸駿之子,陸康之孫,陸遜更是成為了太師的長女婿,現任上穀郡太守。
在太師麾下,不論資曆出身,隻論才能德行。
韓玄摩挲著劍柄,沉吟片刻:聽聞太師在揚州清查豪強土地,分給流民。若他來荊州,也會如此行事嗎?他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敲擊,顯露出內心的不安。
賈汀敏銳地捕捉到韓玄眼中的擔憂。作為長沙最大的地主之一,韓玄顯然擔心自己的利益受損。
太師行事,向來因地製宜。賈汀斟酌著詞句,對於願意配合新政的士族,太師不僅不會剝奪他們的家產,反而會給予官職,讓他們參與地方治理。他稍作停頓,觀察韓玄的反應,但若有人囤積居奇,欺壓百姓...
韓玄的眉頭微微皺起:如何?
賈汀輕輕吐出兩個字:嚴懲。
密室中一時寂靜,隻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。韓玄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忽然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侍衛隔著門稟報:太守,城南又出事了!交州兵搶了謝記米鋪,還打死了老闆的兒子!
韓玄猛地站起,臉色鐵青,拳頭重重砸在桌上:這群畜生!
賈汀也站起身,平靜地看著韓玄:太守打算如何處置?
韓玄的手按在劍柄上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最終卻無力地鬆開:劉州牧有令,不得與交州兵衝突...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憤怒。
所以太守就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民受辱?賈汀的聲音依然平靜,卻字字誅心。
韓玄頹然坐回椅中,良久,才低聲道:賈公子,你可知我長沙郡這一個月來,有多少女子受辱?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?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深深的疲憊。
我知道。賈汀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,斥候營有詳細記錄:長沙郡本月發生劫掠事件一千九百六十七起,婦女被辱案件一千九百九十三起,百姓死傷五千餘人,這還是我們能記載的,那我們沒看到沒記的,估計更加數不勝數。他抬起眼,直視韓玄,而太守府出兵乾預的次數是:零。
韓玄的臉色由青轉紅,又由紅轉白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盞叮當作響:你以為我不想管嗎?可劉州牧嚴令,不得與交州兵衝突!我若違令,就是置整個長沙於戰火之中!
那麼請問太守,賈汀直視著韓玄的眼睛,順從就能避免戰火嗎?交州兵在長沙的暴行日益猖獗,百姓對劉表的怨恨與日俱增。等到民怨沸騰,揭竿而起的那一天,太守又當如何自處?
韓玄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他的肩膀垮了下來,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幾歲。
賈汀趁勢上前一步:韓太守,良禽擇木而棲。劉表年老昏聵,連自己的子民都保護不了。而張太師年輕有為,愛民如子。他的聲音變得柔和,太守是聰明人,應該知道如何選擇。
就在這時,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,另一個侍衛在門外急報:太守!不好了!交州兵闖進府衙,說要搜查奸細!
韓玄勃然變色,右手再次按上劍柄:什麼?
賈汀卻依然鎮定,他甚至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袖:太守,這是機會。
韓玄一愣:機會?
正是。賈汀微微一笑,太守可以藉此向交州兵示弱,同時讓劉表知道,他在長沙的統治已經名存實亡。
韓玄目光閃動,忽然明白了賈汀的用意。他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衣冠,對門外道:傳令下去,開啟府門,請交州兵的弟兄們進來搜查。
侍衛領命而去。韓玄轉向賈汀,壓低聲音:賈公子,韓某願效忠張太師。隻盼太師不忘今日之約。
賈汀鄭重行禮,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:太守深明大義,汀必當稟明太師。他日平定荊州,太守當居首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