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甚者,直接拿起書籍,撕下書頁,用來引火點燃了院中的一堆篝火,火焰吞噬著千百年的文墨,映照著一張張麻木而猙獰的臉。
王侍郎在書房裡,聽著外麵傳來的破壞聲,氣得渾身發抖,手中的紫檀木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,發出的悶響。他年近古稀,須發皆白,一生為官清正,最重禮義廉恥,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!
畜生!畜牲啊!斯文掃地!禮崩樂壞啊!他捶打著胸口,痛心疾首。
就在這時,老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他衣衫被扯破,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腳印,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調:老爺!不好了!他們……他們闖進後宅,把大小姐……把大小姐拖進西廂房了!老爺!
什麼?王侍郎如遭雷擊,眼前一黑,差點暈厥過去。他唯一的女兒,年方二八,知書達理,是他晚年最大的慰藉,如今竟……
馨兒!王侍郎發出一聲悲鳴,拄著柺杖,用儘全身力氣向後宅衝去。老管家連忙上前攙扶。
西廂房外,交州兵抱著胳膊,像門神一樣守在那裡,臉上帶著下流的笑容,房間裡傳出女兒王語馨淒厲的哭喊和求救聲:爹爹!救我!放開我!禽獸﹣!
讓開!你們給我讓開!王侍郎衝到近前,須發戟張,用柺杖指著守門的士兵,厲聲喝道: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!你們竟敢強擄官家小姐!還有沒有王法!我是朝廷致仕的二品大員!你們……
去你媽的二品大員!一個守門的士兵不等他說完,不耐煩地飛起一腳,正踹在王侍郎的胸口。
呃啊!王侍郎年邁體弱,哪裡經得起這一腳,當即慘叫一聲,向後倒去,柺杖脫手飛出。老管家驚呼著想去扶,卻被另一個士兵一把推開,摔倒在地。
王侍郎重重地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胸口劇痛,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劇烈地咳嗽起來,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。
剛才踹他的士兵走上前,用腳踩住王侍郎想要撐起身體的手,獰笑著俯下身,一口濃痰啐在他臉上:老不死的,識相點!滾遠些!等弟兄們玩夠了,自然還你女兒。再在這裡聒噪,老子現在就送你歸西!
冰冷的痰液順著臉頰滑落,手上的劇痛和胸口的悶痛,都比不上此刻心中的屈辱和絕望。王侍郎仰麵看著灰暗的天空,老淚縱橫。他一生秉持的綱常倫理,他曾經擁有的權勢地位,在絕對的暴力麵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西廂房裡的哭喊聲持續著,從聲嘶力竭的咒罵和求救,漸漸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,那聲音穿透門窗,像一把鈍刀子在割著外麵每一個人的心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哀嚎聲漸漸微弱下去,變成了斷斷續續的、如同小動物瀕死般的嗚咽,最後,歸於一片死寂,隻剩下粗野的調笑和滿足的喘息聲。
這過程,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,直到夜幕降臨。
士兵心滿意足地、互相說笑著從西廂房裡魚貫而出,看也沒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王侍郎和瑟瑟發抖的老家。
院子裡死一般寂靜。過了許久,老管家才掙紮著爬起來,連滾帶爬地衝進西廂房。
片刻之後,一聲淒厲的悲號從房中傳出:小姐…!
王侍郎猛地一顫,用儘最後力氣掙紮著爬起,踉踉蹌蹌地衝進房間。
眼前的景象讓他魂飛魄散。女兒王語馨衣衫破碎,被隨意扔在冰冷的地上,渾身布滿了青紫色的淤痕和抓痕,雙目圓睜,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,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,早已沒有了呼吸。她那曾經充滿靈氣的臉龐,此刻隻剩下極致的痛苦和屈辱凝固在上麵。
馨兒……我的馨兒啊…!王侍郎撲到女兒身上,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,那聲音充滿了無儘的悲慟與絕望,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。他顫抖著手,想要合上女兒的眼睛,卻發現那眼睛無論如何也合不攏。
王侍郎抱著女兒冰冷的屍體,一言不發,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具空殼。一夜之間,書香門第化為修羅場,掌上明珠香消玉殞。曾經象征著文明與秩序的宅院,此刻隻剩下暴行過後的一片狼藉,和縈繞不散的、深入骨髓的絕望。
交州兵的鐵蹄所過之處,無論是瀏陽的農家小院,還是湘潭的官宦府邸,都未能倖免。
個人的尊嚴、家庭的完整、文明的傳承,在戰亂的洪流中,被輕易地碾得粉碎,隻留下一曲曲無聲的、浸透著血淚的哀歌,在湘北陰霾的天空下久久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