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桂陽盤桓月餘,將郡內搜刮一空後,交州軍終於開往長沙郡。此時的桂陽已是滿目瘡痍:田野間金黃的稻穗被搶掠一空,許多村莊十室九空,倖存的百姓紛紛逃往深山。
長沙太守韓玄早已聽聞交州軍在桂陽的暴行,特意加強城防,在交州軍必經之路上設下重重關卡。
太守,探馬來報,交州軍前鋒已到境外。郡尉稟報。
韓玄沉吟良久:該迎還是要迎,但要多帶兵馬。傳令下去,開啟武庫,讓迎接的將士們都配上最好的兵器。
然而,當韓玄在邊境見到交州軍時,還是被他們的囂張氣焰震驚了。士武根本不把長沙的守軍放在眼裡,直接下令:兄弟們,長沙比桂陽還要富庶,都給我打起精神來!
在瀏陽河邊的一個漁村,老漁夫張老三正在晾曬魚乾。這是他辛苦半年積攢的收獲,準備用來繳納秋稅。看到交州軍到來,他連忙將魚乾收進屋內。
老東西,藏什麼呢?一個交州兵踹開房門。
軍爺,這是小老兒準備納稅的魚乾啊!張老三跪地哀求。
士廞恰好騎馬經過,冷笑道:納稅?現在就是要你們納稅!來人,把值錢的東西都搬走!
士兵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屋內,不僅搶走了魚乾,連張老三攢了多年的幾貫銅錢也搜刮一空。老漁夫跪在地上,老淚縱橫,卻無能為力。
更令人發指的是在湘潭縣城。這日正值縣學旬考,學子們都在學堂用功。交州軍闖入縣學,見什麼搶什麼。
放肆!此乃聖賢之地!白發蒼蒼的學正挺身阻攔。
老東西,滾開!士廞一把推開學正,什麼聖賢之地,我看是藏汙納垢之所!
學子們群情激憤,與交州軍發生衝突。結果十餘名學子被打成重傷,學正氣得吐血昏厥。
斯文掃地!斯文掃地啊!醒來的學正痛心疾首,當夜就懸梁自儘。
韓玄接到各地急報,再也坐不住了。他留下郡丞守城,親自帶著護衛,星夜兼程趕往襄陽。
襄陽州牧府內,劉表麵對各地太守的訴苦,也是左右為難。這些日子,來自桂陽、長沙的告急文書已經堆滿了案頭。
主公,韓玄風塵仆仆地趕來,連口水都顧不上喝,交州軍在長沙的所作所為,簡直與強盜無異!再這樣下去,恐怕會激起民變啊!
劉表長歎一聲,示意韓玄坐下:文淵(韓玄字),你的苦處我明白。但如今張羽在北虎視眈眈,步步緊逼。若是得罪了士變,我們就要南北受敵啊!
文臣鄧羲勸道:主公,小不忍則亂大謀。眼下還需倚重交州軍對付張羽。待擊退強敵,再與士變算賬不遲。
傅巽也附和:是啊,韓太守暫且忍耐。等打退張羽,主公定會為長沙百姓做主。
劉表揉了揉太陽穴,顯得十分疲憊:傳令各郡,儘量滿足交州軍的需求。待擊退張羽後,本牧自會從州庫撥款,補償百姓損失。
韓玄急道:主公!這不是錢糧的問題!交州軍姦淫擄掠,無惡不作,長沙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啊!
夠了!劉表突然拍案而起,隨即又頹然坐下,文淵,你...你讓我靜一靜。
韓玄見狀,知道再勸無益,隻得含淚告退。離開州牧府時,他對隨從長歎:主公如此軟弱,荊州危矣!
訊息很快傳到交州軍耳中。士武得意地對士廞說:看來劉表是真的無人可用了。既然如此,我們也不必客氣。傳令下去,讓兄弟們放開手腳,全軍分駐民戶,休整三日!
這道軍令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進了長沙百姓的心窩。更令人發指的是隨後的補充命令:為免擾民,每戶駐兵一人,同吃同住,親如一家。
一戶一兵的噩夢
暮色四合,陰沉的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汙水的灰布,沉沉地壓在湘北大地上。
瀏陽縣張家村,這個往日雞犬相聞的平靜村落,此刻被一種不祥的死寂籠罩著。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,也帶著驚惶與淒厲。
老農張老三佝僂著身子,把最後幾隻驚慌失措的雞趕進院角的破舊雞籠裡。他的動作遲緩,眉頭緊鎖,耳朵卻警惕地豎著,捕捉著村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。
交州兵要來的訊息,像瘟疫一樣早已傳遍了十裡八鄉,帶來的不是希望,而是比土匪過境更深的恐懼。
爹,進屋吧,外麵涼。兒媳翠花從灶房探出頭,聲音怯怯的,手裡還拿著沒摘完的野菜。她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,麵容清秀,此刻卻寫滿了不安。三歲的兒子狗蛋緊緊抱著她的褲腿,大眼睛裡滿是懵懂。
張老三歎了口氣,剛想轉身,一聲巨響,他家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,木屑紛飛。一個身影如同鐵塔般堵在了門口。
那是個典型的交州兵,身材高大魁梧,滿臉橫肉被風霜和戾氣刻劃得溝壑縱橫,一雙三角眼閃爍著凶光。
他身上的皮甲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和泥濘,手裡提著一把捲了刃的腰刀,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汗臭、血汙和暴力混合的氣息。
老東西,看什麼看?還不快把好酒好肉都給爺端上來!媽的,跑了一天,餓死老子了!士兵嗓門粗嘎,像破鑼一樣。他目光在院子裡一掃,看到那雞籠,嫌礙事似的,抬起沾滿泥濘和不知名汙物的戰靴,狠狠地一腳踹去。
咯咯咯﹣-!雞籠瞬間散架,裡麵的幾隻雞驚叫著四處亂飛,羽毛漫天。
軍爺!軍爺行行好!張老三心頭一緊,踉蹌著上前,雙手合十作揖,臉上的皺紋因恐懼而擠得更深,我們就是小戶窮苦人家,哪裡有什麼好酒好肉……就、就一點粗糧野菜,求軍爺高抬貴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