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餘國王城坐落於廣袤的鬆嫩平原之上,城牆以土木壘砌,雖不及中原城池堅固,但在塞外已屬難得。
時值初冬,第一場雪剛剛落下,將整座王城染成素白。寒風呼嘯著掠過平原,捲起細碎的雪粒,拍打在行人的臉上,如同刀割一般。
龐統率領的漢軍使團在城外十裡紮營,僅帶五十親兵入城。這個細節讓扶餘朝臣們頗為意外——他們原以為漢軍會耀武揚威地直入王城。
龐先生,為何不率大軍入城?莫非是擔心我扶餘對貴使不利?扶餘國相古魯在迎接時試探道,他身著貂皮大氅,頭戴狐皮帽,一雙細長的眼睛不住地打量著龐統。
龐統輕搖羽扇,含笑回應:國相多慮了。漢扶餘乃兄弟之邦,哪有帶刀入兄弟家門的道理?
他說話時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,但神情自若,彷彿絲毫不受嚴寒影響。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展示了漢朝的胸懷,又暗中點明瞭扶餘與漢朝的從屬關係。古魯國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但隨即被謹慎所取代。
入城途中,龐統仔細觀察著這座塞外王城。街道兩旁商鋪林立,行人如織,看似繁華,卻隱約透著一股緊張氣氛。
巡邏的士兵明顯增多,且分屬不同派係——有的衣甲鮮明,顯然是王城衛隊;有的則衣著雜亂,應是某個王子的私兵。
龐統注意到,這些士兵彼此間保持著明顯的距離,眼神中透著警惕。
國相,聽聞大王子在北方鎮守邊境,不知近來可好?龐統故作隨意地問道,目光卻緊盯著古魯的表情變化。
古魯麵色微變,乾笑兩聲:大王子...一切都好。龐先生訊息倒是靈通。
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撚著胡須,這是龐統早已通過情報得知的緊張時的習慣動作。
龐統心中瞭然,扶餘國內部的權力鬥爭,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。
他暗中記下了街道兩旁的兵力部署,以及不同派係士兵的分佈情況。
當夜,扶餘王宮設宴為漢使接風。宮殿內炭火燒得正旺,與殿外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。宴席上,三位王子各坐一方,形成了微妙的平衡。
二王子餘奢坐在右首,年約三十,相貌英俊,衣著華麗,手指上戴滿了各色寶石戒指。
他身後站著幾位文臣模樣的隨從,個個精於算計的模樣。
龐統注意到,餘奢舉杯時小指微微翹起,這是長期養尊處優形成的習慣。
龐先生遠道而來,餘奢敬您一杯。二王子舉杯,語氣熱絡,聽聞先生在中原素有之美譽,今日得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他的笑容恰到好處,既顯熱情又不**份。
龐統舉杯回敬,心中暗忖:此子善於交際,懂得禮賢下士,但眼神中透著精明與算計,絕非易與之輩。
他注意到餘奢在說話時,目光不時掃向對麵的三王子,帶著明顯的敵意。
三王子餘悍坐在左首,與二哥截然不同。他身材魁梧,滿臉橫肉,一身戎裝,腰間佩著彎刀,竟帶著兵器入席。
身後站著幾名武將,個個殺氣騰騰。龐統觀察到,餘悍的手始終不離刀柄,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漢使!餘悍聲音洪亮,震得殿堂回響,你們漢人最是狡猾!說吧,此次來我扶餘,究竟所為何事?他的話直接而無禮,但在場的扶餘大臣似乎早已習以為常。
龐統不慌不忙,輕抿一口酒:三王子快人快語,統佩服。實不相瞞,此次前來,一是為弔唁老王,二則是為追剿宇文部殘兵。他故意將這兩個目的並列,觀察著在場眾人的反應。
四王子餘愚坐在最末位,與三位兄長的華麗裝扮形成鮮明對比。他穿著樸素的棉袍,低著頭,手指不停地在桌下擺弄著衣角,偶爾抬起頭來,眼神呆滯,嘴角還掛著傻笑。在座眾人似乎都習慣性地忽視了他的存在。
然而龐統卻注意到一個細節:當侍者為餘愚斟酒時,酒水不慎灑出,餘愚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奇特的符號。那符號轉瞬即逝,卻被龐統敏銳地捕捉到了——那是一個漢字的變體,意為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,大王子餘雄的使者突然闖入。那是個滿臉風霜的老將,徑直走到龐統麵前:
龐先生,大王子軍務繁忙,不能親來,特命末將送上北疆白熊皮一張,以表敬意。
老將聲音洪亮,刻意讓全場都聽見,大王子還說,若先生有意,可往北疆一敘,必以上賓之禮相待。
二王子餘奢聞言,手中酒杯微微一顫。三王子餘悍則直接拍案而起:
餘雄好大的架子!漢使來訪,他不來朝見也就罷了,還敢邀請使者去他那窮鄉僻壤!
龐統心中暗笑,這扶餘國內的權力鬥爭,已經擺到了台麵上。他溫和地回應:
多謝大王子美意。待統處理完王城事務,必當北上拜訪。
這一回答巧妙地將自己置於中立位置,沒有接受任何一方的拉攏。他注意到,在他說話時,四王子餘愚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癡傻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