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度向身旁的公孫康使了個眼色。公孫康抬出一個木箱,開啟後裡麵是閃閃發光的金銀珠寶。
“這是定金。”公孫度聲音平靜,“事成之後,還有三箱。”
密使的眼睛被珠寶的光芒照亮:“烏延會帶領三千親衛參加秋獵,主要駐紮在灤河上遊的老哈圖。隨行的有他的兩個兒子,但長子留駐柳城,以防不測。”
公孫度微微點頭:“很明智的安排。可惜...”他沒有說下去,隻是揮手讓公孫康送客。
密使離開後,公孫康返回廳中:“父親,那個烏桓貴族可信嗎?”
“當然不可信。”公孫度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他同樣會向烏延告密,換取更多利益。但這些都不重要。”
他轉身看著兒子:“關鍵在於,烏延收到告密後,會如何應對?”
公孫康困惑地皺眉:“他會加強防備,甚至取消秋獵?”
“不。”公孫度搖頭,“他會將計就計,設下埋伏。而這一點,正是我們需要的。”
看著兒子不解的神情,公孫度耐心解釋:“烏延生性多疑,但過於自信。他相信自己對鮮卑人的瞭解,認為我們和鮮卑隻會從西、北兩個方向進攻。”
他走回案前,指著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山口:“但實際上,我們主力會從這裡,穿過醫巫閭山,直撲柳城。”
公孫康恍然大悟:“所以這個烏桓貴族的背叛,是我們故意讓烏延知道的?”
公孫度點頭:“最好的計謀,是讓敵人知道你有所圖謀,卻不知道你真正的目標。”
秋風吹入廳中,燭光搖曳。公孫度望向西方,那裡有他夢寐以求的幽州,有他爭霸天下的基石。
“記住,康兒,戰爭從來不是在戰場上決定的。勝負,早在戰前的謀劃中就已註定。”
宇文部大帳內,聯盟的細節談判正在進行。
陽儀代表公孫度提出了最終方案:“遼東軍出步兵兩萬,騎兵五千,從東麵進攻柳城。宇文部負責主攻白狼山,慕容部和段部分彆從西、北兩個方向夾擊。”
宇文莫圭皺眉:“遼東軍隻出兩萬五千人?據我所知,公孫將軍麾下至少有五萬兵馬。”
陽儀從容回應:“遼東需要防備高句麗和夫餘,不能全軍出動。況且...”他頓了頓,“我們提供的裝備和糧草,足以支撐三萬鮮卑騎兵作戰一月之久。”
慕容涉歸插話:“戰利品如何分配?”
“烏桓的牧場、牲畜歸鮮卑各部。柳城及周邊漢地歸遼東。繳獲的兵甲物資,四六分賬,遼東得四,鮮卑得六。”陽儀早已準備好答案。
段日陸眷哼了一聲:“柳城的財富遠勝牧場,這不公平。”
陽儀微微一笑:“段首領有所不知。公孫將軍願意放棄部分戰利品,但有一個條件。”
帳中眾人靜待下文。
“烏桓覆滅後,鮮卑需與遼東結為同盟,共同對付公孫瓚。”陽儀環視眾人,“屆時,幽州的牧場,可以分給各位。”
這個承諾讓帳中的氣氛明顯熱絡起來。幽州的草場比烏桓的更加肥美,而且氣候溫和,更適合越冬。
宇文莫圭與其他兩位首領交換了眼色,最終點頭:“可以。但我們要書麵盟約。”
陽儀從懷中取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絹帛:“公孫將軍已經簽字用印。”
盟約在眾人麵前展開,上麵用漢文和鮮卑文並列書寫,詳細規定了各方的責任和權利。宇文莫圭、慕容涉歸、段日陸眷依次按上手印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陽儀收起盟約,神色嚴肅,“烏延必須死。他的子孫,一個不留。”
帳中一片寂靜。草原部族間的戰爭通常不會趕儘殺絕,勝利者往往會吸納失敗者的部眾。
“這是為何?”慕容涉歸問道。
“烏延王族在烏桓各部中威望太高,隻要他們活著,就永遠是叛亂的火種。”陽儀的聲音冷硬如鐵,“公孫將軍要求徹底鏟除。”
宇文莫圭最終點頭:“可以。”
聯盟正式達成。當晚,宇文部舉行了盛大的宴會,烤全羊的香氣彌漫整個營地,馬奶酒像河水一樣流淌。鮮卑騎士們圍著篝火跳舞,唱起古老的戰歌。
而在營地的陰暗角落,各方的密探正忙著將盟約的內容傳回各自的主子。
慕容涉歸回到自己的營帳,他的弟弟慕容運正在帳中等候。
“兄長,談得如何?”
慕容涉歸卸下沉重的皮裘,在火盆前暖手:“盟約已定,秋獵之時動手。”
慕容運壓低聲音:“我剛收到來自烏桓的訊息。烏延似乎已經察覺了什麼,正在秘密調動兵力。”
慕容涉歸並不意外:“公孫度故意泄露了部分計劃。”
“什麼?”慕容運驚訝,“為什麼?”
“為了讓烏延把注意力集中在西線,而遼東軍則從東麵直取柳城。”慕容涉歸冷笑,“漢人最擅長這種詭計。”
慕容運擔憂地說:“那我們的部隊在西線不是會遭遇頑強抵抗?”
慕容涉歸點頭:“所以我才堅持讓宇文部負責主攻。讓宇文莫圭去啃硬骨頭吧。”
他取出一卷羊皮紙,快速寫下一封信:“把這封信秘密送給烏延。”
慕容運睜大眼睛:“兄長,你這是...”
“彆擔心,”慕容涉歸眼中閃著狡黠的光,“我不會真的背叛聯盟。隻是向烏延暗示,如果他在東線擊敗公孫度,我們鮮卑可以考慮按兵不動。”
“這是為何?”
“讓烏延把更多兵力調去東線對付公孫度,我們的進攻才會更順利。”慕容涉歸封好信件,“同時,這也是一份保險。萬一公孫度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打算,我們與烏延的這條線可能會救我們一命。”
慕容運欽佩地看著兄長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記住,在這場遊戲中,我們必須多想三步。”慕容涉歸望向帳外,鮮卑騎士們仍在狂歡,對即將到來的血戰充滿期待。
“勝利後,纔是真正的開始。”他輕聲說,“烏桓覆滅之日,就是我們與宇文部、段部,乃至公孫度翻臉之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