壺關矗立在太行山脈的險要處,兩山夾峙,唯有一條狹窄的通道蜿蜒而上。關牆高約五丈,全由青石砌成,曆經風雨卻依然堅固如初。時值初秋,山風已帶寒意,捲起枯葉在關前打著旋兒。
夏侯惇勒住戰馬,仰望著這座號稱“天險”的關隘,獨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他身披重甲,腰佩長刀,多年的沙場征戰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。
“妙才,前麵就是壺關了。”夏侯惇的聲音低沉,帶著些許沙啞,“戲先生果然沒有誇張。打這裡,恐怕真要傷亡慘重。”
夏侯淵驅馬向前,與夏侯惇並肩而立。他比夏侯惇年輕幾歲,麵容剛毅,眼神銳利如鷹。他眯著眼打量壺關的防禦佈局,注意到關牆上密佈箭垛,滾木礌石堆積如山,守軍旗幟整齊,顯然早有準備。
“元讓兄,彆說影響士氣的話。”夏侯淵低聲道,聲音隻夠兩人聽見,“彆忘了主公的吩咐,我們隻是來佯攻的。”
夏侯惇哼了一聲,獨眼仍盯著關隘:“佯攻?就這地勢,就算隻是做樣子,也得付出代價。你看那關牆,明顯加高加固過。給我五千兵馬守這裡,我都能抵抗五萬大軍的攻打!”
夏侯淵沒有立即回應。他知道夏侯惇所言非虛。壺關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,關前通道狹窄,大軍無法展開,攻城器械也難以運輸。這正是曹操選擇此處作為佯攻目標的原因——看似難攻,實則不必真攻,隻需製造聲勢,吸引注意力就行。
“我們沒有選擇。”夏侯淵終於開口,“主公親率主力攻打西河郡,需要我們在這裡造成兩麵主攻現象。這是整個戰略的關鍵一環。”
夏侯惇歎了口氣,摸了摸臉上的眼罩:“我自然明白。隻是看到這等天險,不免感慨。若是真攻,不知多少兒郎要葬身於此。”
二人沉默片刻,遠望著壺關。關牆上,守軍的身影隱約可見,陽光下兵刃反射著寒光。
夏侯淵打破沉默:“雖然沒有大型攻城器械隨軍,但我命人帶了可組裝的小型器械。我們先試試水,看看守軍的反應。”
夏侯惇點頭:“也隻能如此了。但願守軍信以為真,不敢輕易分兵援太原郡。”
“傳令下去!”夏侯淵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道,“組裝攻城器械,前軍警戒,後軍就地安營紮寨!動作要快,聲勢要大!”
命令迅速傳遍全軍。兩萬曹軍開始有序行動,前軍排開陣勢,盾牌手在前,弓箭手在後,防止關內守軍突然出擊。中軍開始組裝帶來的小型攻城器械——主要是雲梯和衝車,這些可以拆解運輸,到達目的地後再組裝使用。後軍則選擇地勢較高處安營紮寨,挖掘壕溝,設定柵欄。
整個過程中,曹軍故意製造巨大聲響,敲鑼打鼓,呐喊號子,揚起的塵土彌漫半空,給人一種大軍壓境的錯覺。
壺關守將郝萌此刻正站在關牆之上,手扶垛口,眺望著關下的曹軍。他年約四十,身材高大,滿臉虯髯,穿著一身精良的鎧甲,腰佩長劍。
“將軍,曹軍看來是要動真格的了。”副將王賀在一旁說道,語氣中帶著擔憂,“據說領兵的是夏侯淵和夏侯惇,都是曹操麾下名將。”
郝萌嗤笑一聲,指著關下的曹軍:“就這麼點人,也敢來打壺關?你看他們所謂的攻城器械,不過是些小雲梯和衝車,連個像樣的投石車都沒有。”
王賀皺眉道:“但夏侯兄弟用兵如神,不可不防啊。”
“壺關天險,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。”郝萌自信滿滿,“我已有萬全準備。關內糧草充足,守軍一萬,皆是精銳。就算他曹軍有十萬大軍,也休想輕易破關!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更何況,據探子報,曹軍隻有兩萬左右。以兩萬攻一萬守的天險?除非夏侯兄弟瘋了。”
“但那畢竟是夏侯淵和夏侯惇啊...”王賀仍不放心,“曹操派他們來,必有所圖。”
郝萌點頭:“自然不能大意。傳令下去,全軍戒備,滾木礌石準備就緒,弓箭手輪班值守,日夜不離崗位。我倒要看看,夏侯兄弟有什麼本事攻下我的壺關!”
關下曹軍營寨中,夏侯兄弟正在主帥帳中商議策略。
“郝萌是呂布軍中,作戰經驗比較豐富的一位,不可小覷。”夏侯淵指著地圖說道,“他必定以為我們真要攻關,會全力防守。”
夏侯惇哼了一聲:“他若知道我們隻是佯攻,怕是要氣炸了肺。不過,做戲得做全套,不然騙不過郝萌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夏侯淵點頭,“我已命人打造更多旗幟,晚間多點火把,營造大軍壓境的假象。同時派細作繞道,散播訊息說曹操親率主力來攻壺關,這樣就能緩解攻打西河郡那邊的壓力了。”
夏侯惇的獨眼中閃過讚許之色:“妙才思慮周詳。不過,光是造勢還不夠,總得真打幾次,讓守軍感到壓力,才會向袁尚求援。”
“明日拂曉,先發動一次試探性進攻。”夏侯淵決定道,“用組裝好的衝車和雲梯,派一千人試試水。”
夏侯惇皺眉:“那可是送死的任務。壺關天險,一千人攻關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”
夏侯淵麵色凝重:“我自然知道。但若不真打,郝萌不會相信。隻能儘量減少傷亡,選擇精銳部隊,一擊即退,不做糾纏。”
帳內陷入沉默,隻有油燈劈啪作響。兩位將軍都明白,即使是佯攻,也難免有人犧牲。這就是戰爭的殘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