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支漢軍在汾水北岸會師時,董卓大帳內,諸將齊聚,氣氛卻劍拔弩張。
招撫?董卓拍案而起,滿臉橫肉抖動,我軍千裡迢迢北上平叛,難道就是為了給胡人送錢送糧?當以雷霆手段滅其主力,餘者自然臣服!
丁原不慌不忙地捋須道:仲穎兄稍安毋躁。兵法雲不戰而屈人之兵。今有於夫羅王子相助,正可分化叛軍,減少我軍傷亡。
董卓冷笑:胡人反複無常,今日招撫明日複叛。建陽賢弟莫非忘了前漢李陵之禍?
一直沉默的於夫羅突然起身,向董卓深深一揖:將軍容稟。先父在世時常言,南匈奴與漢室和親百年,早已血脈相連。
今叛賊須卜骨都侯倒行逆施,不僅害我先父,更屠戮漢民,天理難容。若將軍助我複位,我願率部永世臣服,為漢室守邊。
帳內一片寂靜,董卓眯眼審視這個年輕的匈奴王子,突然問道:若我軍與叛軍決戰,王子能召集多少舊部倒戈?
至少三萬騎。於夫羅毫不猶豫,屠各胡部中也有我安插的死士,可作內應。
董卓與李儒交換眼色,突然哈哈大笑:好!既然王子有此誠意,本將便信你一回。
他轉向丁原,建陽賢弟,不如這樣:你率部與王子招撫匈奴各部,我率西涼鐵騎直搗晉陽。待叛軍主力回援時,你我內外夾擊,一舉殲滅!
丁原沉吟片刻:此計甚妙。但晉陽城高池深,強攻恐傷亡過大
呂布突然插言:義父,孩兒願率陷陣營先登!
董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:奉先勇武,可擔此任,不如這樣,攻城時我部負責東、南兩麵,建陽賢弟負責西、北兩麵,如何?
會議結束,諸將各自準備。於夫羅走出大帳時,被董卓叫住:王子留步。
於夫羅心頭一緊,卻見董卓從懷中取出一把鑲嵌寶石的匕首遞來:此物乃西域貢品,削鐵如泥。今日贈與王子,望勿忘今日之約。
於夫羅鄭重接過:將軍厚贈,不敢或忘。
三日後,漢軍兵臨晉陽城下。須卜骨都侯站在城頭,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軍營,臉色陰沉如水。他沒想到漢軍來得如此之快,更沒想到於夫羅那個小崽子竟然還活著。
大單於,探馬來報,於夫羅那叛徒正在城北招降各部!一名酋長慌張來報。
須卜骨都侯獰笑:傳令,今夜出城突襲,先殺於夫羅,再破漢軍!
當夜子時,晉陽城門悄然開啟,三萬精銳匈奴騎兵魚貫而出,借著月色向城北的丁原大營潛行。然而他們剛出城五裡,四周突然火把大亮,伏兵四起。
中計了!匈奴兵大亂。原來董卓早已料到此著,暗中設伏。西涼鐵騎從兩側殺出,箭如飛蝗,匈奴騎兵人仰馬翻。
須卜骨都侯見勢不妙,急令撤退,卻見晉陽城頭已換上漢軍旗幟——呂布率陷陣營趁虛攻城,守軍一觸即潰。
隨我殺出一條血路!須卜骨都侯揮舞彎刀,率親衛隊向東突圍。剛行不遠,前方一隊騎兵攔住去路,當先正是於夫羅。
逆賊!今日我要為先父報仇!於夫羅拍馬挺槍直取須卜骨都侯。
兩人在火光中廝殺十餘回合,須卜骨都侯畢竟老辣,一刀劈中於夫羅左肩。危急時刻,一支羽箭破空而來,正中須卜骨都侯咽喉。他愕然轉頭,看見百步外呂布正收起長弓。
奉先神射!隨後趕到的丁原讚歎道。
隨著須卜骨都侯斃命,叛軍徹底崩潰。天亮時分,戰鬥結束。晉陽城外屍橫遍野,六萬叛軍被殲,餘者四散逃竄或投降。
晉陽城內,臨時設立的帥府中,董卓正聽取戰果彙報。此役大獲全勝,繳獲糧草輜重無數,俘虜叛軍兩萬餘。更妙的是,丁原軍在戰鬥中折損不小,而他的西涼軍卻儲存了主力。
報——匈奴各部首領求見,欲奉於夫羅王子為新單於!
董卓與丁原對視一眼,同時起身:
帳外走進十幾位匈奴酋長,為首的休屠各老酋長手捧蒼狼旗,恭敬行禮:兩位將軍,我南匈奴各部商議,願奉於夫羅王子為大單於,永世臣服漢室。懇請將軍恩準。
於夫羅肩裹傷布,站在一旁沉默不語。董卓知道,這是最關鍵的政治時刻——誰主導於夫羅的複位,誰就將掌控未來漢匈關係的話語權。
他搶先開口:朝廷早有明令,平定叛亂後當重立忠於漢室的單於。今於夫羅王子在此戰中立下大功,本將以為
丁原突然打斷:此事關係重大,當奏明朝廷後再行冊封。
帳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。匈奴酋長們麵麵相覷,不知所措。
這時李儒輕咳一聲,出來打圓場:兩位將軍,不如這樣:先由於夫羅王子暫攝單於事,安撫各部。同時快馬報捷洛陽,請天子正式冊封。如何?
董卓會意,大笑道:善!就這麼辦。
丁原雖心有不甘,但見眾意難違,也隻得點頭同意。
次日,晉陽城南郊築起高台。於夫羅身著傳統匈奴王服,在董卓、丁原陪同下登上高台。台下數萬漢匈聯軍齊聲歡呼。
儀式上,於夫羅單膝跪地,向代表漢室的董卓、丁原獻上歸順書:臣於夫羅謹誓:自今而後,南匈奴永為漢室藩屏,絕不叛離。若有違此誓,天地共誅!
董卓代表朝廷授予於夫羅單於印綬,宣佈大赦匈奴各部,隻嚴懲屠各胡等首惡分子。儀式結束後,盛大的慶功宴持續了三天三夜。
宴席間,董卓私下對李儒道:此次出征,我軍實力未損反而擴充,丁建陽卻折了不少兵馬。回到洛陽後
李儒低聲道:嶽父大人,小婿觀那呂布對丁原已有不滿之意。若善加利用
董卓眯眼望向遠處——呂布正獨自飲酒,目光陰鬱地盯著被眾將簇擁的丁原。
七日之後,朝廷詔書到,對董卓、丁原大加封賞,正式冊封於夫羅為南匈奴單於。兩支漢軍開始分批撤離並州。
臨行前,於夫羅設宴餞行。酒至半酣,他舉杯來到董卓席前,低聲道:董將軍大恩,於夫羅沒齒難忘。他日若有用得著南匈奴之處,隻需一紙書信。
董卓哈哈大笑,舉杯一飲而儘。他餘光瞥見不遠處丁原鐵青的臉色,心中更加暢快。
離開晉陽那日,春光明媚。董卓望著北方漸行漸遠的匈奴騎隊,對身旁李儒道:記住這個地方,有朝一日
他沒有說完,但李儒已心領神會。西涼鐵騎的旌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,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