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國誌未記載張寧就是張角女兒,古代女性除了個彆出名的,都不會記載,這裡就是張梁其中一個女兒的稱呼,還有張羽的張氏和張梁他們屬於遠親並非近親)
燭影搖紅,映著張寧那雙清冷的眸子。那裡麵沒有新嫁孃的嬌羞,隻有一層冰封的、毫不掩飾的嫌惡,像淬了寒霜的刀鋒,刮過張羽的心頭。
說來也怪,這嫌惡非但沒澆熄他的興致,反似火星濺入滾油,騰地燃起一股邪火般的征服欲。
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,恨不得此刻就將這朵帶刺的冰蓮揉碎在掌心。
若非旁支掌握了張氏這龐大家業近乎七成的命脈,人公將軍張梁那如明珠般璀璨的獨女——肌膚勝雪、身姿曼妙、容顏傾城的張寧,又怎會下嫁給他這個文不成武不就、才貌俱無,連身高都與「亂世梟雄」曹操相仿(意指矮小)的旁係子弟?真真是明珠暗投,鮮花插在了……張羽心裡自嘲地嗤笑一聲。
光和四年(公元181年,諸葛亮誕生之年)九月,深秋的肅殺被這場盛大婚禮衝淡。張府內外張燈結彩,賓客盈門。太平道三位領袖——大賢良師張角、地公將軍張寶、人公將軍張梁,以及張氏宗族所有舉足輕重的人物,儘皆到場,場麵煊赫一時。
張羽身著繁複華美的赤紅喜服,臉上堆砌著得體的笑容,在喧囂的宴席間穿梭如蝶。
他舉著鎏金酒樽,言語熱絡,與每一位貴客推杯換盞。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,折射出滿堂的富貴與虛偽。
起初,他尚能維持著世家公子的從容風儀,步履穩健,談笑自若。然而,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留給他的,卻是一副極不爭氣的酒囊。
三巡過後,那笑容便有些發僵,腳步虛浮踉蹌,笑聲也拔高了幾分,帶著失控的尖銳。
胃裡翻江倒海,喉嚨火燒火燎,冷汗浸透了裡衣,他卻咬著牙,依舊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,彷彿這辛辣的液體能澆熄他心底那絲對未來的惶恐,或是證明些什麼給滿堂賓客,尤其是給高坐主位、麵色沉靜的嶽父張梁看。
「嘖嘖,羽哥兒這酒量…怎地退步至此?」
「可不是?吐了三回了吧?還暈了一遭!當年可是能放倒一桌子好漢的主兒!」
幾個從小與他廝混的紈絝子弟低聲議論著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和一絲幸災樂禍。
當張羽最終被兩名健仆幾乎是架著送入洞房時,已是人事不省。
震天的呼嚕取代了應有的溫存,在貼著大紅「囍」字的房間裡回蕩。
搖曳的紅燭下,張寧早已自行卸下沉重的鳳冠,端坐於床沿。
看著榻上那個鼾聲如雷、形容委頓的「夫君」,那張在醉意下更顯平庸甚至有些醜陋的臉,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絕望攫住了她。
滾燙的淚珠無聲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磚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如同無形的枷鎖,將她牢牢釘在這樁屈辱的婚姻裡。她就這樣倚著冰冷的床柱,任由淚水浸濕嫁衣,直到心力交瘁地昏沉睡去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。侍女們捧著銅盆、布巾、香膏,屏息靜氣地候在門外,不敢有絲毫驚擾。
房門「吱呀」一聲開啟,張寧已自行梳洗完畢,雖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,但儀容整潔,神情恢複了慣有的清冷。
她瞥了一眼榻上依舊酣睡如死豬的張羽——鼾聲依舊震耳欲聾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涎水,隨著呼吸,鼻翼間竟滑稽地鼓起一個小小的氣泡。
幾個小侍女瞥見這景象,嘴角忍不住抽搐,慌忙低頭死死咬住下唇,肩膀微微聳動。
「去,叫醒他。」張寧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侍女們麵麵相覷,無人敢動。誰都知道這位少爺起床氣極大,尤其厭惡被人攪擾清夢,曾有下人因此被鞭笞。
張寧眸光一寒,胸中鬱積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。她霍然起身,幾步走到銅盆前,毫不猶豫地端起那盆尚帶著涼意的洗漱水,朝著張羽那張酣睡的臉,狠狠潑了過去!
「嘩啦——!」
「嗷——!哪個不長眼的混賬東西!找死嗎?!」張羽一個激靈彈坐起來,冷水激得他頭皮發麻,宿醉的頭痛如重錘敲擊,他捂著頭,眼前金星亂冒,下意識地破口大罵,「疼死老子了!這古代的酒真他孃的不是人喝的!」他甩著濕漉漉的腦袋,赤紅的眼睛凶狠地掃視四周,「誰?!給老子滾出來!」
「是吾。」一個冰冷的女聲響起,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。
張羽這纔看清站在床前、麵無表情的張寧。滿腔怒火瞬間化作了諂媚的嬉笑,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,涎著臉湊近:「哎喲喲,原來是夫人您啊!
昨晚……嘿嘿,郎君我實在是高興,多貪了幾杯,現在還頭疼欲裂呢。夫人息怒,息怒啊!」他試圖去拉張寧的衣袖。
張寧嫌惡地避開,冷冷道:「辰時已過,敬舅姑(公婆)茶禮不可廢,速起梳洗!」
「是是是!」張羽一拍腦門,立刻朝門外吼,「都聾了嗎?沒聽見夫人吩咐?趕緊進來伺候公子我更衣梳洗!手腳麻利點!」
半個時辰後,勉強收拾出人樣的張羽,牽著(更確切地說是拽著)依舊麵罩寒霜的張寧,來到正廳。
主位之上,端坐著家主——張羽的父親,以及將張羽視若己出的主母。
家主常年在外奔波,偌大的家業和府邸庶務,全賴這位無嗣卻賢德的主母操持。
兩人依禮拜見,奉上新婦茶。家主接過茶盞,看著眼前這怎麼看都與「佳婿」二字沾不上邊的兒子,眼中掠過一絲複雜,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。
他放下茶盞,沉聲道:「羽兒,如今你已成家,便該收心了。為父年事漸高,這份家業,是時候交到你手上了。」
他深知,在這漢靈帝賣官鬻爵、朝綱崩壞的亂世,與其讓這不肖子去蹚官場那灘渾水(即便能買官),不如讓他守著這潑天富貴,做個太平富家翁,遠離那些刀光劍影。平安,纔是最大的福氣。
張羽心頭一凜,麵上卻堆滿順從的笑容,躬身應道:「諾!父親大人放心,孩兒定當儘心竭力,不負所托!」家主聞言,欣慰地撫須大笑,連聲道好。
隻有張羽自己知道,他應下的,不僅僅是一份家業,更是一條生路。
曆史的車輪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,正隆隆碾來。
黃巾!那個席捲天下、最終卻化為焦土與血淚的名字,距離此刻,已不足三年光陰!
他需要這龐大的財富作為籌碼,在這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中,為他自己,或許……
也為身邊這個視他如敝履的女人,謀得一線生機。
改不了大勢,那就儘力改一改自己這條小魚的軌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