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86年6月,荊州大地正值雨季,天空中陰雲密佈,細雨霏霏。荊州刺史王敏的府邸內,一片靜謐。
王敏正坐在書房中,翻閱著案上的書卷,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他抬起頭,隻見一名侍從匆匆走進書房,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。
「大人,聖旨到!」侍從跪地行禮,將聖旨高舉過頭。
王敏心中一緊,連忙起身,整理衣冠,然後恭恭敬敬地接過聖旨。他展開聖旨,隻見上麵的字跡龍飛鳳舞,卻是當今聖上的親筆禦書。
他站在江陵城的官署內,雨水順著屋簷滴落,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。竹簡上的硃批刺目如血——限期三月,剿滅蠻亂。王敏四十有五,麵容瘦削,顴骨高聳,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半眯著,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蛇。
大人,武陵蠻據險而守,強攻恐難奏效。副將趙愷指著地圖上的酉水河穀,這一帶山高林密,我們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。
王敏的手指緩緩劃過地圖,停在幾個紅點標記的寨子上。他忽然笑了,笑聲陰冷:傳令,三日後出兵。不過——他頓了頓,先燒了他們的糧。
當夜,一隊漢軍斥候換上蠻族服飾,潛入山區。他們帶著火油和毒藥,在黎明前點燃了蠻族寨子外圍的糧倉和田地。火光衝天而起,濃煙遮蔽了晨曦。
巴岩站在天門山的峭壁上,望著遠處升起的黑煙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十幾個寨子的存糧,就這麼化為了灰燼。
漢人這是要餓死我們身旁的長老聲音發抖。
巴岩沉默良久,突然拔出那把生鏽的漢刀:傳令下去,所有戰士集結。既然漢人不想讓我們活——刀鋒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芒,那我們就去搶他們的糧!
六月中旬,一支漢軍運糧隊在山穀中緩緩前行。
押運的校尉李敢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,此刻正罵罵咧咧地催促著民夫:快點!天黑前不到大營,老子把你們當蠻子砍了!
隊伍行至一處狹窄的山口時,突然從兩側懸崖上射下無數竹箭。這些箭頭上塗著蛇毒,中箭者不到十息就會口吐白沫而死。李敢還沒拔出刀,就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嚨。
蠻族戰士如幽靈般從密林中衝出,他們不喊不叫,隻是沉默地收割著生命。不到半個時辰,三百漢軍全部變成了屍體。
巴拓一腳踢開糧車的篷布,裡麵露出的卻不是糧食,而是一塊塊青黑色的石頭。
是鐵礦巴岩臉色驟變,中計了!
遠處突然響起號角聲,埋伏在四周的漢軍如潮水般湧出。王敏站在高處,冷笑著揮手下令:放箭!
這一次,箭頭上綁的是火油布。
烈焰瞬間吞噬了整個山穀。巴拓帶著十幾個勇士拚死殺出重圍,背上卻插著三支箭。他的視線開始模糊,耳邊隻剩下族人的慘叫和火焰的咆哮
七月初,漢軍包圍了天門山。
王敏採納了謀士的建議:火攻。數百架改良過的弩車被推上前線,箭矢上綁著浸透魚油的火布。
隨著一聲令下,漫天火雨傾瀉而下。乾燥的夏季山林瞬間變成一片火海。蠻族戰士在烈焰中奔逃,有人跳進山澗,卻被滾燙的蒸汽活活煮熟。
巴岩帶著殘部退守到鷹愁澗——一處三麵絕壁的天然堡壘。清點人數時,他的心沉到了穀底:出發時的三千戰士,如今隻剩不到三百。
阿爹,我們巴拓的傷口已經化膿,臉色慘白如紙。
巴岩摸了摸兒子的額頭,滾燙得嚇人。他轉身看向山下——漢軍的營帳連綿數裡,王敏的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漢人以為這樣就能贏?巴岩突然大笑,笑聲中帶著瘋狂,傳令,把所有火油都搬到懸崖邊!
七月十五,月圓之夜。
漢軍發動了總攻。王敏誌得意滿地騎在馬上,等著看蠻族的最後覆滅。
突然,山頂亮起無數火把。巴岩站在最前方,身後是三百名傷痕累累的戰士。他們身上綁著火油罐,手裡舉著燃燒的鬆明。
武陵的兒郎們!巴岩的聲音響徹山穀,今夜,讓漢人記住——蠻族的骨頭,是燒不化的!
三百個火人從懸崖上一躍而下,如同墜落的流星。他們砸進漢軍大營,火油四濺,瞬間引發連環爆炸。王敏的坐騎受驚,將他重重摔在地上。等他爬起來時,看到的是一片火海
爆炸引發的山崩持續了整整一夜。
當黎明來臨時,鷹愁澗已經變成了一處巨大的碎石堆。王敏灰頭土臉地站在廢墟前,左臂不自然地垂著——那是墜馬時摔斷的。
挖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他歇斯底裡地吼道。
士兵們挖了三天三夜,隻找到幾具焦黑的殘骸。其中一具緊緊抱著一把生鏽的漢刀,刀身已經扭曲變形,卻仍死死插在一塊刻著獸紋的石碑上。
王敏親自砍下了這具屍體的頭顱,裝進木匣送往洛陽。匣子裡還放著一份捷報:臣敏幸不辱命,蠻酋巴岩伏誅,武陵平定。
靈帝看著木匣裡焦黑的人頭,嫌惡地皺了皺鼻子:拿遠點,晦氣。
張讓諂笑著遞上絲巾:陛下洪福齊天,蠻夷宵小自然不堪一擊。
未央宮內歌舞昇平,宮女們穿著輕紗翩翩起舞。靈帝摟著新納的美人,醉眼朦朧地問:那個王什麼來著?該賞點什麼?
荊州刺史王敏。張讓湊近耳語,老奴以為,可加封關內侯。
準了。靈帝揮揮手,轉頭去逗懷裡的美人,愛妃,再飲一杯
沒有人注意到,殿外陰雲密佈,一道閃電劃破長空。
雨水衝刷著武陵焦黑的山林,將血水彙入酉水河。倖存的蠻族婦孺躲在深山岩洞中,靠野果和樹皮度日。
一個滿身泥汙的少年爬上天門山廢墟,從碎石堆裡挖出了一塊殘缺的石碑。碑上刻著古老的蠻族文字,在雨水中若隱若現:
山不倒族不滅
少年將石碑緊緊抱在懷裡,淚水混著雨水流下。他叫阿樹,是巴拓的堂弟,今年才十四歲。
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少年警覺地躲進石縫。一隊漢軍巡邏兵走過,為首的抱怨道:這鬼地方,真不明白朝廷要它做什麼
等腳步聲遠去,阿樹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小的骨笛——那是巴拓留給他的。笛聲嗚咽,在山穀中久久回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