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奕這樣做的目的,許多人轉念一想就明白了。
她打下北方,除了大量封賞自己人,也要適時提高自己的地位。
她目前任大將軍,封幽都侯,已經算高了,再往上隻能封公封王,時機或許還不成熟,但用這種方式,一樣可以昭告天下——
儘管她是天子之臣。
但在邁入新都時,她依舊能和天子平起平坐,並肩而立。
朝廷,也是她劉奕的朝廷!
今日情形,留守鄴城的郭嘉等人自是早已知曉,分在兩道行禮迎接。
冀州豪族見狀知劉奕的統治力和野心,心有慼慼。
而朝臣百官中,有人垂眸不語,也有人痛苦嘆息。
他們當中有的人甚至想隻要天子表現出一絲一毫不甘願,就馬上衝出來以死捍衛天子尊嚴,不讓劉奕如此跋扈。
以這種形式流芳百世,也好過碌碌度日。
然而天子卻沒有什麼動作,安靜地跟在劉奕身邊。
這些人也不知道已經被無數雙眼睛不動聲色盯住。
要死可以,隨時可以,但不能死在這裏。
天子被劉奕一路牽著,帶到了宮裏。
要建立新都,皇宮還是少不了的。
在蔡琰籌備遷都的這段時間,鄴城也在加緊修建宮殿。全部重修肯定來不及,隻能在過去袁紹的府邸上改建。目前比較重要的天子寢殿,用於上朝、議事、慶典的大殿已經完工,其餘臣子辦公、皇帝休閑、藏書、檔案、觀星的宮殿還在最後的收尾工作。
同時,她也在籌備五日後的慶典。
……
遷都是國家級的大事,自然要辦慶典,還是王朝級別的大典。要告天、告廟、定鼎。
首先是祭天,告知天帝遷都定國。然後謁太廟,祭拜先祖,宣告新都城正式啟用。最後安置傳國玉璽、安放鼎器,象徵“天命在此”。
——前朝的傳國玉璽現在應該在袁術手裏,劉奕老早就刻了個新的用著,問題不大。
慶典上,文武百官朝賀,行三跪九叩大禮,宣讀遷都詔,同時宴請群臣、宗室、使節,允許民間大酺,賜牛酒、賜錢帛,減免賦稅,安撫新舊都城的百姓。
過去劉奕對祭祀、慶典的態度是能省則省,能不辦就不辦,但這一次她斥巨資上下打點,排場相當之闊綽。
有鐘鼓齊鳴,奏登歌、雅樂,羽林軍、儀仗隊陳列,車駕巡城,還有朝貢儀式,彰顯國威。
場麵越是浩大,這場遷都就越有意義。
酒過三巡,劉奕將張郃叫到身邊,對他說了什麼。
張郃應下回去,不多久,天子便聲稱疲憊,需要更衣休息,在宮人的陪伴下離席了。
一般來講,天子離席,也意味著慶典和宴會進入尾聲。
但今日不一樣,天子離席後在場絕大多數人更緊張了,一些比較敏銳的從看到張郃動了,就知有事情要發生了。
這麼大的慶典,劉奕不可能沒有一點動作。
她一定會藉機做些什麼。
果然,絲竹歌聲停下,劉奕從她最首端的位置站起。
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連周遭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。
隻見劉奕走到前方,站到天子殿前,麵向眾人。
“諸位。”她開口道,“今日慶典除慶賀遷都定鼎外,本將軍還有一件喜事要宣佈。”
喜事?不一定吧,座下有些人這樣想著。
“自先漢以來,我朝選拔官員都使用察舉之製,是為薦賢舉能、輔佐社稷。”她的聲音並不算大,卻因為殿內安靜傳到每個人耳中,“此製歷經百年,為我朝推選了大量治世安邦之人才,然也暴露出了不少弊端。”
“鄉黨勾結,薦人唯親者有之;權貴把持,阻塞寒門者有之;虛名冒進,德纔不符者有之。長此以往,賢才困於草野,庸碌據於朝堂,官不稱職,民不聊生,社稷難安。”
“陳腐落後之製,難適當世之需,當廢則廢,當替則替。”
劉奕用詞極重,像一個個鎚頭砸在眾人心上。
她掃視群臣:“本將軍已稟明天子,今日昭告天下,即日起,各州郡廢除察舉製,以科舉製替之!”
……一陣沉默。
眾人都傻眼了,包括劉奕手下不少人,之前也沒聽她提及過此事。
科舉製?科舉製是什麼?
廢除察舉製?這可是先朝傳了幾百年的選官製度,怎麼說廢除就廢除?到底怎麼個意思?
此時蔡琰站出來:“敢問大將軍,何謂科舉製?”
眾人心想你倆擱著演雙簧呢。當然這話沒人敢說出來,都默默聽著。
劉奕便順勢接話:“科舉製是以能力、才行論高低的選官製度。朝廷會定期舉辦考覈,凡我朝子民,年滿十六,不問出身,不論男女,不分貴賤,都可參加。考覈結果出來後量才授官,擇優任用,上可至卿相,下可任縣吏。
“總而言之,唯纔是舉。”
……又是一陣沉默。
但這次的沉默不是困惑,而是堵塞人話語的驚恐和憤怒。
擇優任用,唯纔是舉?!
不問出身,不論男女,不分貴賤?!
這“三不”意味著劉奕要正式開啟寒門和女子的為官通道,給所有人踏上仕途的機會。
看似公平,對時代為官的世家、豪族的打擊絕非一星半點。
這意味著他們再也不能通過察舉製輕鬆舉家族的後代為孝廉,他們的兒子、孫子、侄子、遠房親戚……以往那些打個招呼便能走馬上任的草包,如果沒有才學,都不可能再出仕為官。
也意味著他們世代傳承的地位、財富難以繼續維持下去。可能三五代,甚至兩代人後就家道中落,淪為貧賤。
現有的察舉製其實已經讓他們不滿了,他們想恢復由中正官選拔官員的九品中正製!現在這劉奕,竟然還越折騰越過分了!
這是無論如何不能忍的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