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來做什麼?”劉協盯著她。
“自然是來看望陛下。”劉奕道。
“看望?”劉協脫口而出,“朕算什麼?你養的小狗嗎!”
他本想學著大人一樣掩飾情緒,一開口又控製不住漏了餡。他不滿劉奕到雒陽後沒按規矩第一時間前來覲見,但又害怕她真的來。
劉奕沒有生氣,也沒露譏諷之色。
“陛下多心了。”她垂首道,“臣常年在外為陛下征討江山,對陛下難免少了些關懷。此次前來,是因聽聞陛下抱怨宮中無聊,問問陛下有什麼想做著打發時間的,好讓鄴城早做準備。”
“朕要你還政。”劉協破罐子破摔了。
“陛下應當知道這不現實。”劉奕耐心道,“即便臣還政於您,命手下所有文臣武將聽令於您,您朝中也還是會大亂,到時亂賊未平,北方內鬥,天下又成煉獄。”
劉協沒反駁。也反駁不了。
他從前很天真,以為隻要劉奕放權,他順利接手,眾臣各司其職,一切都會回到正軌。現在已經知道,這是絕無可能的了。
這個劉奕走了,也會有下一個劉奕,甚至下一個董卓。
“學醫吧。”劉奕突然道,“陛下也不想渾渾噩噩度日,不是麼?”
“憑什麼!”劉協猛地站起來,雙拳緊握,“我是皇帝!你叫我放棄皇權去學醫,憑什麼!”
劉奕卻彷彿聽岔了:“不想學醫的話,詩詞歌賦、天文地理,甚至想習武,都是可以的。隻要陛下選好,臣會為您安排最好的老師。”
劉協知道是剛才的《備急黎民方》被劉奕看到了,她才會說學醫。
實際他看這本書不是想學醫,而是看到伏壽能給華佗打下手,感到不可思議,輾轉打聽才知是她自學了《備急黎民方》有點基礎,所以自己弄了本來看裏麵到底有什麼玄機。
也正是親自看了這本書,他才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和劉奕之間的差距。
他看到受難的百姓時什麼也做不了,付出玉佩反而害死一個本有可能活下來的傷員。而劉奕推出此書可能會救活了數以千計、萬計的人。
單單是這一功績,都不知道超越多少歷代君王謀臣,更不提董卓、袁紹之流。
“陛下考慮考慮吧。”劉奕沒有逼劉協立刻做出抉擇。
她也是在逐步接觸的過程中發現劉協並不是個毫無可取之處的人,他對蒼生也有些許憐憫,而非像很多皇帝視百姓為所以剝削的螻蟻。這是人性本善。
當然後邊無論學什麼,劉奕都不會再給他和外界密謀的機會了。希望他能找到一個支點,從對皇權的偏執中走出來。
……
又經過月餘的行程,大部隊終於順利抵達了鄴城。
這期間劉奕一直安插軍力內外嚴防,以免出岔子。
外界方麵,距離最近的曹操沒什麼動作,汝南袁術和暫居徐州的孔融都公開出言,指責她貿然遷都,大逆不道。
陶謙病亡,目前的徐州牧劉備一言不發,但能放任孔融大放厥詞,至少也是不阻止的態度。
江東孫策撤回了之前幫助劉奕威脅劉表的兵力,繼續在江東擴張勢力,接連取勝。
益州劉焉已死,其子劉璋繼位,內部爆發大小叛亂,無暇估計外界。
同時有內亂的還有西涼的馬騰韓遂,聽說二人因對朝廷的態度意見不一,一直小有摩擦。
荊州劉表態度曖昧,但其倚仗的豪族蔡家似乎不想他參與到與其他勢力的糾紛中。
相較外界各諸侯,劉奕更在意的其實是朝廷內部。
從長安出血詔之事至今,風聲就從來沒停過。因為一直沒有見到實物,蔡琰有試著放出一些流言,說天子實際並未寫過血詔,是亂臣賊子挑撥是非,也起到了一定效果。
那段時間雙方都很謹慎,蔡琰不敢貿然下死手把這群人連根拔起,怕形勢脫控,對方也因為劉奕對袁紹的優勢放棄了明麵上的行動,改為暗中發展黨羽。
但現在到了鄴城,他們要對付的就不止是蔡琰,還有劉奕本人了。
進鄴城時,劉奕調了大批軍隊駐守在城內外,沿街開道。城內除留守官員、將領外,她也允許豪族、百姓前來迎接。
她不搞那些遮遮掩掩,她便是讓全天下知道,天子百官、整個朝堂,都到了鄴城,到了她打下的地盤上——
“天子到!大將軍到!”
一聲高亢的通傳驚醒了大批從淩晨就守在兩道看熱鬧的人群,一個個往前擠想看個究竟,被值守的將士攔在後邊。
隻見城門開啟,劉奕牽著劉協的手,兩人並肩平步一同入城。
所有人都緊緊盯著二人,絕大多數人麵上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。
並排走……是認真的嗎?
聽聞當年在長安,劉奕擊敗李傕郭汜,將外逃的天子帶回城的時候,也是這樣肩並肩、牽著他的手。
那時候天子年幼,劉奕也沒有恢復女子身份,她像一個標準、年長的忠臣,救天子於水火之中,牽著也很正常。
但現在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了,天子長大了、長高了,又被身為女子的大將軍牽在身邊,就顯得怪異了許多。
沒有半分男女間的曖昧,也不似近親的姐弟,天子依舊像個孩子般木然,劉奕則明顯是兩人中的主導者,平穩微笑著掃視全場。
眾人太過吃驚,以至於準備好的拜見、歡呼也都忘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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