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以來,人們都講究生死人情、入土為安。
兩軍交戰時,若己方將領屍身落入敵方手中,是可以向敵軍討要的。一般沒有特別的深仇大恨,也沒人會為難一個死人。
孫策的父親孫堅死時,他的屍身就是舊部桓階冒險找劉表求回來的。
但夏侯惇明顯不願意買賬。
且不說呂布聯合兗州豪族差點端了曹操老家,毀他基業,和孫堅劉表情況不太一樣,夏侯惇也有其他正當理由拒絕。
“那呂布與你們劉大將軍非親非故,你有何道理討他屍身?”他沉聲道,“還是說,你承認呂布是劉大將軍派出來對付我兗州的?”
不是親屬,沒有君臣關係,確實沒有討要的道理。
賈詡從容道:“倒也不是。隻是我與呂將軍過去同屬董卓麾下,董卓死後我等各奔東西,各為其主,如今呂將軍身死他鄉,我豈有不替他收屍令他安息之理?”
夏侯惇臉色微微一變。
這個賈詡,果真如傳言一般能說會道。
對他們這些人來說,董卓舊部的身份是個絕對的汙點,一般隻有敵人會提起,如今他主動說,反倒顯得多幾分真誠,讓夏侯惇不好拒絕。
其實一具屍身而已,沒有價值,給不給都無所謂,但之前就被截了高順和陷陣營,這口氣不能不爭回來。
氣氛又有些緊張起來,高順也目不轉睛盯著二人,眼中明顯有期盼。
這時候,曹昂從馬上翻身下來。
他將兵器立在一邊,走到賈詡麵前,向他恭恭敬敬行了個晚輩的禮。
“賈先生所言極是。呂將軍一代猛將,是該交由舊友安葬。”他侃侃道,“隻是他聯合內賊犯我兗州,此事若不斷個清白,就將屍身送還,倒像是我軍理虧了。”
賈詡罕見皺起眉來:“那依昂公子看,此事該如何斷清白?”
曹昂一笑:“聽聞天子此時就在雒陽,不如向他稟告此事,請他決斷一二。”
“我等回雒陽後自會向天子稟明此事,公正處理。”賈詡一步不讓。
“此類事還是當事人親自稟告的好。”曹昂也沒有輕易妥協的意思,“依時間推算,天子才離開此地不久,是請他回來,還是我等親自去迎,賈先生說了算。”
賈詡這邊眾人聽了心中都暗罵!曹軍果然在之前來求救的百姓裡安插了姦細,否則不可能這麼快打聽到天子到前線來的訊息!
利用包容救助之心行奸詐之事,真是其心可誅!
太史慈更是冒火。本來他和蔡琰她們一樣,對曹昂此人並不反感,甚至還有一起吃過宵夜的交情。
如今一看,果然還是立場大於一切。
他是曹操的兒子,在曹操的利益麵前,舊交情都得靠邊站。
……
賈詡肯定是不讓曹操的人去見天子的,否則到時發生什麼還真不好說。
兩邊一下子僵持住了。
場麵看似互不相讓,實際是賈詡這邊劣勢一些。
因為曹昂並非真的要去見天子——他也知道這不可能,但賈詡是真的想要呂布的屍首。
應該是沒辦法了,他用餘光看了眼高順。
他已經仁至義盡了,相信高順能理解些許。
然而正在這時候,一將士快步跑到賈詡身邊,低聲向他說了些什麼。
眾人都提心弔膽盯著他們,卻見賈詡皺起的眉慢慢舒展開來。
“昂公子。”他聽完後轉向曹昂,“您說想請人斷絕與呂將軍之間的恩怨,普天下之除天子外,怕是還有一個人有此資格吧?”
這個人,不用點明,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誰。
大將軍,劉奕。
淺淺的笑意慢慢從曹昂臉上消失,轉移到了賈詡臉上。
“她……也在雒陽?”曹昂還是忍不住問了。
“剛剛趕到,許是想與昂公子您敘上一舊也未可知呢。”賈詡從容了許多,言語中也更加有進攻性。
夏侯惇一改之前的平靜,麵露惱色,戰場匆匆趕回的荀攸也顯得有些憂心。
劉奕居然親自從鄴城趕來了!
他們都知道她不可能隻身一人前來。
她一定是從鄴城帶了兵來的,而且數量不會少……
不等眾人有什麼反應,就聽到不遠處傳來陣陣異響,再近一些,便是清晰而繁雜的腳步聲、鎧甲碰撞聲。
真的來了!
賈詡和將士們自覺從中間讓開一條道,見一人走在最前,率眾軍健步而來。
正是劉奕。
她麵色沉凝,似有不快。
身後跟著一名威風凜凜的年輕女將軍,在場之人即便有沒見過她的,也能猜出她的身份,便是在北平關擊敗袁紹大將淳於瓊,放幽州軍入冀的公孫珊。
再後邊,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軍。
……形勢又逆轉了,對曹軍這邊來說不太對了。
還不等劉奕接近,太史慈就先行跑向她,邊走邊告知她當下的情形。
劉奕腳步不停,邊聽邊點頭。
她徑直走到賈詡身邊,看到他麵前立著的寫有“兗州”二字的木牌和腳下清晰的分界線。
“哦?這木牌是你立的麼?曹昂。”劉奕沉凝之色舒展來看,看上去是真覺得有趣,“你可真有意思。”
她伸手扶上木牌,輕輕搖晃些許,像是在試探什麼——然後猛地推了一把!
寫有“兗州”的標牌砰的一聲麵朝下倒地,劉奕帶著公孫珊和太史慈,直接走過分界線,進入所謂的兗州地界!
“交出呂布的屍首,他的家眷,以及所有倖存的殘部。”她對上曹昂怔怔的目光,“當初說兗州不是你做主,這點小事你該做得了主吧?”
袁紹已死,北平統一,再無中間人平衡。劉奕很早便知道,她和曹操紙糊一般的盟約隻會越來越脆弱。
曹昂的立場會變,她不意外,更不會失望。
她也記得當初分別時曹昂對她許下的情話,她還會時時提及,以免他忘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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