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從劉協掌中滑落,原以為的碎裂聲並沒有出現,因為腳下泥地起到了很好的緩衝作用。
易碎的玉在爭奪中尚且完好,活生生的人卻因為它無聲無息地沒了。
劉協緩緩撿起了玉佩,起身時背脊彷彿有千斤重。
他發現,麵對這場浩劫,他什麼也做不了。
……
張郃在營帳外站了一會兒。
正如他是劉協全天下最厭惡的人之一,長時間的相處也讓他成為了全天下最瞭解劉協的人之一。
雖然自作主張帶劉協到前線來是有一定的風險,但張郃以為,與其讓他繼續活在奪權的幻想裡,不如早日看清現實,消停一點。
漫長的互相厭惡裡,張郃甚至希望天子能清醒的絕望,而非抱著被矇蔽的希望。
他應當知道,這個天下,早就不是一個天子能救得了的。
他存在的意義,隻是勉強維持各諸侯間表麵的和平。
然後在適時的時候,讓出這個位置。
……
高順表現得很焦躁。因為來回走動,他受傷的膝蓋不斷地癒合、流血、癒合、流血,直到華佗警告他再不靜養就會變成瘸子,他才老實一些。
他迫切地希望有呂布的訊息,也很後悔沒有把陷陣營的將士們帶出來。
“報!前方山穀又發現戰鬥跡象!”前線有偵察兵來報。
賈詡很快下決定:“速速通知太史將軍,與我前去探查。”
自有難民逃來,他就再未閑散休息。一方麵是知道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,一方麵是高順總跟著他,請他想辦法,讓他沒機會休息。
最終幾人決定太史慈、高順跟著賈詡去前方,張郃護送天子回洛陽。
沒人有意見,張郃不想和太史慈講話,劉協也沒有再提出要去督戰的要求。
太史慈一到邊界處就察覺不對,幾個要道都出現曹軍身影。除了之前交鋒過的獨眼將軍夏侯惇外,還有幾個熟麵孔。
一個是曹操的大公子曹昂。他一直望著這邊,麵上似乎帶笑,還遙遙給他們打了個招呼。
一個是前期給劉奕引過路的郡守,名叫荀攸。
荀攸的相貌不俊不醜,給人印象不深,隻知道是荀家人,參與過反董鬥爭,如今看來,此人能力遠不止此。
他沒有多關注太史慈這邊,親自指揮幾路軍隊圍剿呂布。
中央戰場距離遠,太史慈這邊看不太清,隻依稀辨認出有幾名大將一直在糾纏逼迫呂布。
也正是這時候,他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呂布在戰場的強大。
這年頭作戰時主將單挑,很講究禮約和臉麵。比如一對一單挑,一方放冷箭,就會為人不恥,哪怕是獲勝都會丟了軍心和誠信。
再比如以下挑上不能拒絕,比如作為新人的公孫珊向成名已久的大將淳於瓊挑戰,在絕對公平的作戰環境下,淳於瓊不應戰也會顏麵盡失。
但這些約定麵對呂布的時候彷彿都不生效了。
從來沒有人和他約戰,沒人想過和他一對一對抗,隻要他出現,預設就是群毆。
從太史慈視角,呂布麵對三人圍攻依舊進退有度。
他的動作也未比其他三將快多少,但行雲流水遊刃有餘,幾十個回合下來竟沒有一招是多餘的。除了應對三人,還分神兼顧身後大軍。
太史慈自詡當世猛將,見到此景也不禁暗暗心驚,沒想到呂布看著頭腦簡單心思單純,在作戰方麵絲毫不死板,擅長虛晃一槍,還能借力打力。
若換了自己,被此三人纏上還真未必能脫身。
不過事態並未因為呂布驍勇而往對他好的那麵發展。
大軍作戰,他一個人再強也起不到絕對作用,在荀攸的指揮下,幾路人馬將呂布親兵逼入死路。
“呂布,束手就擒!”
麵對呂布的負隅頑抗,軍中不斷有人朝他喊話。
高順再留不住了。他甚至沒去求賈詡和太史慈助他,孤身一人就往呂布方向跑。
“喂!回來!”太史慈一把抱住他,用了大力氣都差點沒拉住。
“別去送死!”他試圖說服高順,“呂布英勇,他們未必會殺他,但你上了,他們一定殺你!”
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,果然讓高順遲疑了那麼一瞬間。
而正是在這一瞬間,那邊荀攸親自吹響了一聲短暫的號角。
這聲號角不同於其他發號進攻、變陣的節奏,急促響亮地像是人猛然快速的心跳。
而這聲號角後,三名將領中一名持巨斧的,利落地斬下了呂布的頭。
很顯然,這是斬殺的訊號。
……
眾人一下子都愣住了。
人頭都落地了,還有不少人沒反應過來,無論是呂布軍、曹軍還是這邊劉奕軍。
呂布……死了?
他如此強將,都不考慮收服一下、利用一下,就當場斬殺了?
甚至連遺言都來不及留下一句。
戰場上的生死往往是一瞬間,但放在一身傳奇的呂布身上,卻顯得有些不可思議。
不過也有人能勉強理解,呂布此人聽什麼信什麼,能力強卻太過反覆,留在身邊等於養虎為患,再加上兗州地界還有不少擁護他反對曹操的,不如殺了簡單。
所有人當中最受打擊的自然是高順。
呂布被斬後,他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。若非太史慈扶著,都要直接摔在地上。
他緩緩跪在地上,身體一抖一抖,尤其是雙手,連武器也握不住。
他大口喘息著,終於,他把武器扔在一邊,那隻不住發顫的手,摘下了那張一直以來掩蓋住他情緒的銀麵具。
他一句話沒有說,但那張遍佈傷痕的臉已經掛滿淚痕,一滴一滴滑落到泥地上。
此事難過多過憤恨,或許他也早料到有這一天了吧。
便是時常暗罵他愚忠的太史慈此刻也不忍再說什麼。
除了他外,一些活下來的呂布軍將士也流下淚來。
呂布雖然對外左右搖擺不講信用,對手下卻比其他大多諸侯要優厚真誠得多。
這時一直沉默的賈詡突然走出了隊伍,孤身一人徑直到兩地交界處,那塊寫著“兗州”的木牌後。
“夏侯將軍。”他朝守著要道的夏侯惇出聲,“夏侯將軍,煩請將呂布將軍的遺體交給我們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