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接過這封信的。
他隻是很快意識到,劉奕此刻的溫柔不是他以為的溫情,而是通知一個人親人去世時應有的禮節和態度。
他此時應該是悲慟的,畢竟是親祖父離世。即便他和祖父麵都沒見過幾次,祖父過去也不多關注一個還沒過繼到丁夫人名下的庶子。孝子嘛,悲慟和感情無關。
他很快掃過信的內容,說祖父是在徐州被強盜殺害的。敏銳的政治嗅覺讓他意識到這件事可能影響到父親和陶謙,甚至兗州和徐州的關係,但他現在腦子很亂,還理不清楚。
“節哀。”劉奕開口,“你父親也專門和我通了信,希望你能回鄉祭奠。”
曹昂垂眸:“我是質子,要維繫兩邊的關係,理應留……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劉奕打斷他。
曹昂頓時錯愕抬頭,她要、放了他?!
他發現劉奕的神色依舊溫和,她不是在開玩笑,也不是在試探他。
“為何?!”他脫口而出,“難道您不需要用我製衡我父親了麼?!”
話一出口,他就意識到了一部分原因。劉奕確實不太需要了。長安乃至整個司隸校尉部經濟和農業都在步入正軌,可以自給自足,不需要幽、青州途徑兗州的供給了。
可還有一部分不明白,即便不需要兗州做中轉,她也可以留著自己威懾父親啊,多一個質子在手怎麼也比沒有好。
劉奕不答反問:“看你的反應,是不想回去?”
“我……”曹昂一時不知如何應答。
劉奕便繼續追問:“那你繼續留在我這裏是想得到什麼呢?是想學我的武器製造、農田改造、水利修建,還是想趁機撮掇天子壓製我,或是充當內應方便你父親攻佔我的城池?”
“……都不是。”曹昂感到不可置信,“我從未這樣想過。”
他初來時確實想弄清楚劉奕的秘密,尤其是她那些呼風喚雨、召喚地龍的“法術”,但後來知道這些不是法術,是劉奕的武器後,就不再越矩打探。後麵兩樣更是想都不曾想過!
他深吸一口氣:“我想留下來,是傾慕大將軍您……願常伴左右,為您效力。”
他還是說出來了,儘管他並不想這時候說的。他應該先立更大的功勞,在她困難時為她解憂,到時再表露心意。
現在的他無論地位還是功績,都遠不如劉奕,說出來顯得有些可笑。
劉奕會是什麼反應呢?曹昂有些緊張。
劉奕靠在椅背上,長長的“哦”了一聲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她道,“當初你知道我是女子的時候,很欣喜吧?你當時是怎麼想的?——真是天降捷徑,出現一個有兵有權有地的女人,隻要討得這個女人歡心,娶她為妻,她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。是麼?”
曹昂若有這個想法,劉奕完全不奇怪。天下有這想法的人怕是不會少,隻是礙於她當下強勢,沒人敢提出來。未來若是她受挫了、戰敗了,這些人都會想辦法打她的主意。
娶她,甚至爭搶她,然後名正言順地得到她的一切。
“不!”曹昂卻激動否認。
他怔怔看著劉奕,突然走到她麵前,單膝跪了下去。
他在劉奕眼裏看到一絲驚詫,然後伸手,輕輕抬起她垂在一側的手指。
“我承認有過這樣的想法,但那隻有一瞬間。”他直言道,“我對您的情意昭如日月,天地可鑒。”
他發誓他沒有說謊。他至今記得被張郃提示劉奕是女子的那一刻。
先是錯愕、震驚,難以置信、天地崩塌,然後敬佩、欣賞,再到後來癡迷、渴望,被冷落後失望……他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的,結識了劉奕這般女子,見證她的堅毅、勇敢、智慧,看透她與常人不同的心性和優秀,不動心纔是奇怪的吧。
後來他也開始琢磨外貌,想方設法討劉奕歡心,腦子最熱的時候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在長安,直到荀彧來了才把他拉回現實,冷靜些許。
他沉默片刻,然後突兀地,低頭親吻上劉奕的指尖——
這或許會換來一個響亮的巴掌,或者被盛怒的她關入大牢。但他還是這麼做了,因為他不想被劉奕誤解為想要利用她、掠奪她的那類偽君子。
難以置信的是,劉奕並沒有抽他巴掌。
她甚至沒有收回她的手。
曹昂緩緩抬頭,看到劉奕盯著他,雙目眯起,嘴角勾著一絲笑意。
“你父親若見你這副樣子,會對你很失望的,曹昂。”她道。
曹昂心猛地抽了一下。
他感覺劉奕的手指順著他的脖頸慢慢往上,一點點劃過他的喉結。
“你說你的情意可昭日月,那你能為我做些什麼呢?”她問。
理智告訴曹昂,劉奕在羞辱他,沒人會在談情時談父輩……可情感上,他覺得自己被獎勵了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他啞著嗓子問。
“你們曹家的基業,你們的兗州,你們的兵,全部獻給我。”劉奕道。
曹昂一下子愣住了。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,不知該如何作答。
“做不到?”劉奕收回手指,“一點身外之物都不肯給,看來你對我的情意也不過如此。”
曹昂閉了閉眼:“……父親正值壯年,兗州還輪不到我做主。”
“你不是嫡長子麼,未來你父親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劉奕看了看自己的指甲,“還是說,你不一定坐得穩這個位置?我聽說你弟弟曹丕也很優秀,深得你父親喜愛。”
“不過上次去兗州,我看那孩子對你這位大哥很是喜愛維護,想來也沒有和你爭的心吧。”
劉奕又看向他:“曹昂,不要自欺欺人了,你是什麼樣的人,自己最清楚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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