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公子。”郭嘉笑眯眯靠近,“不若你再想想,若你們祖上同出一譜,劉長史念在親族情分,往後必然善待你。”
“若是你們毫不相乾……她可還有留你一條小命的必要?”
聽到最溫和語氣說出的最威脅的話,劉和頓時一陣寒顫,不敢再做聲。
“別嚇他了,奉孝。”劉奕唱起了紅臉,目光卻隻落在劉虞身上,“你怎麼想呢,州牧大人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劉虞麵無波瀾應下,“還需要什麼嗎?”
若是在過去,他聽到劉奕這番話必定會嚴加訓斥一番,說她異想天開、牝雞司晨,勸她早日回頭,做一名賢內助……
但現在,在絕對的實力麵前,他無話可說。
“沒有了。”劉奕道。
“爹、爹……”劉和小心翼翼拉著他爹的袖口,他大氣不敢出,卻接受不了這個結果。
未來的幽州牧、乃至於皇位……本該是屬於他的東西啊。
然而劉虞不著痕跡地推開了他的手。
“先把他帶進去。”他對田夫人道。
劉和當場愣住。
三位夫人連忙趕上來扶住劉和,連拖帶拉想把他送進老宅。她們在被軟禁的這段時間裏,從憤怒,到害怕,到後來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恐懼得無法入睡,已經受不住任何波瀾了,隻想早日離開這群人,生怕劉和出言不遜連累全家。
然而劉和體重,腿又爛了,半天拖不動。
典韋在劉奕身後哼了一聲:“可是要本將來搭個手?”
“不、不必勞煩將軍!”三位夫人瞬間來勁了,硬是架起獃滯的劉和,將他拽進了老宅內。
劉和的下半身像耕地的犁一般被拖在泥地裡。
這一刻,父親的決絕、母親的恐懼,像兩把尖刀,一下子插進他腦子裏,讓他終於隱約意識到是自己有些弄不清狀況。
或許在他們眼中,他和劉奕的差距,就像塵土和日月。
……
“既如此,兩日後我會在薊縣城內舉辦州牧之位的交接大典,到時我派人來接你。”劉奕繼續對劉虞說著,彷彿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,“未來之事你不必憂心,我會保證你和你的親族衣食無憂。”
“好。”劉虞頷首。
兩人對視片刻,劉奕轉過身去,準備離開。
“你是否還記得。”身後又響起劉虞的聲音,“我說要為你請封縣主的那一日,你問過我一個問題,說若你是男子,屢立奇功,我會如何待你。”
“在你帶兵離開這段時間,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。”
劉奕回頭,示意他接著說下去。
“若你是男子,以你的家世和聰慧,自小便能拜入名師門下,或是孔融,或是盧植。”
“出師以後,你一定會被推舉孝廉,到地方當官。以你治理土地和水利的能力,很快就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,你民噪一時,被許家兄弟推上月旦評,到時三公九卿、乃至天子,都會徵辟你任高官。”
“你可以擇一欣賞的主君效力,也能一呼百應,自成一方勢力。”
“你的一生會順風順水,功績也會被載入史書,名垂千史。”
劉虞頓了頓:“但你不是,所以你平白走了這麼多彎路,未來還會有更多困難。世事待你不公,我亦如此。”
劉奕仔細端詳劉虞的神情,發現這番話與其說是他的“反省”,更像是一種感慨。
甚至是既得利者高高在上的感慨——原來你付出了這麼多。
於是她問劉虞:“那若是我敗於公孫瓚,你仍是幽州牧,未來又有能力出眾的女子,你會破格任用她麼?還是再封一位縣主?”
劉虞動動嘴唇,沒有接話。
答案很明顯,依舊是後者。
“成王敗寇。”劉奕道,“過去是我向你討要和普通男子同等的權力,往後,我纔是賦予權力的人。”
兩人不再言語。
……
兩日後。
往日看管森嚴的衙署今日敞開大門,允許所有人進出。
城牆、市集張貼了數張公告,預告了今日的州牧交接大典。
官員、百姓早早等候在高台下,輕聲交頭接耳。
他們這兩日已經知曉了劉奕的凱旋,不少人麵露期待,也有人明顯惴惴不安。
時辰到,一陣激烈的鳴鼓聲後,兩列帶甲持刀的將士步入場內,分別守在高台兩側。
甲冑金屬撞擊的聲音威懾力極強,眾人都不敢再多言。
小珊和典韋持兵器而入,各自站到隊伍最前。
典韋眾人已經很熟悉了,凶神惡煞不敢與其對視,反而把目光聚焦在一身戎裝的女子小珊身上,因為他們感到很稀奇。
這一次,小珊沒有絲毫避讓,所有凝視她的目光全部逼視回去,直至對方先挪開視線。
不多久,劉虞一身布衣,手捧官印走上台來。
“諸位鄉親父老,自董卓禍亂,天下戰亂不止,我劉虞自任幽州牧來,理政不利,屢失戰機,上不能援天子,下不能救百姓,以致各郡內戰,死傷無數。”
“幕府長史劉奕與我同屬東海王之後,行事光裕明德、懷才兼備,又連破強敵,平幽州戰亂。”
“今將幽州牧之位轉交劉奕,盼諸位協力助之,共保幽州平安。”
話音落下,劉奕身著州牧官服,行到劉虞麵前。
兩人相互行禮,劉奕從劉虞手中接過了代表州牧身份的幽州印。
“諸位。”她朗聲道,“幽州內有公孫餘兵未清,外有董賊、袁術威脅不減,形勢危機難料,我劉奕向諸位承諾,將儘快消除州內威脅,對外武力威懾,保幽州百年再不受戰亂之苦!”
“好,好!”此話說得台下眾人一陣激動。
可能過去大家都想發財想過好日子,現在最想要的,就是不要再打仗了,不要再打了。
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。
瑪依拉身著族長服飾,翻身下馬,大步走近,向台上劉奕行跪拜大禮。
“烏桓族長瑪依拉向幽州牧承諾,烏桓一族將永與漢人互惠互利,和平相處。”
台下眾官如郭嘉、程旭跟著一併行禮,齊聲道:“下官謹遵幽州牧指令!”
在場之人見狀接連向劉奕行禮,百姓有的撫淚,有的欣喜。
好好,連烏桓人都向幽州牧稱臣了!
場內一片恭敬祥和。
此時一陣夏風襲來,數不清的花瓣自屋頂、樹上落下,落到百姓們的身上。
“這是……蓮花!”“還是白蓮!”
可蓮花哪是長在樹上的呢?
眾人反應過來後驚呼:“是天神顯靈了!天神保佑幽州牧,保佑我們幽州!”
百姓們爭相去搶散落的蓮花瓣,想拿回去供起來,以求庇佑。
有好事者跑去附近的井水邊看了,發現裏邊果然又開了蓮花!
是了,想當初幽州牧還是屯田使的時候,給大夥兒治理井水,井裏就開了花,如今又開了!
這位年輕的大人接任幽州牧,就是天神的指令啊!
薊縣的百姓受劉虞照拂久,感情很深,但對劉奕也頗有好感,雙方平和交接,無人對此有異。
此前因為劉奕官職升得快,也有不少人猜測劉奕是劉虞親族,如今宣佈劉奕也是東海王後人,更是沒人懷疑。
……
一眾歡呼聲和祝福中,劉虞默默退到後院,在一隊將士的隨行下,上了早早等在後門的馬車。
馬車車隊裏已經坐上了他的妻兒、一些親族。
他們此行將在劉奕安排將士的“護送”下,去往漁陽郡,然後在漁陽九蓮山下,度過餘生。
……
劉奕也無聲走下高台。
她找來程旭:“搞清楚今日未到場的官員有哪些,以及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作妖厲害的,理一份名單給我。”
“通知所有官員,半個時辰後堂議,不到者當場撤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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