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和已經在牢裏關了好幾日了。
公孫度軍被夾擊時,他雖害怕,還是壯著膽子爬出關押他的營帳,高喊自己是劉虞之子劉和,希望有人能把他救走。
結果沒喊兩聲,他就被人從背後打暈,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牢裏了。
劉和在廣陽作威作福的時候,沒少假公濟私,把自己看不慣的人送進牢裏來,所以沒住多久就發現,這裏就是廣陽大牢啊!
他回家了!
隻是牢裏獄卒似乎不相信他,任他如何證明自己的真實身份,獄卒都隻吃吃地笑,然後把一點油水也沒有的糙飯塞給他。
氣得他幾天都沒吃下幾口,全憑一腔怨念吊著這條命。
這時牢房那頭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典韋風一般衝到他的牢門前,跟他對上視線,重重鬆了一口氣。
“爺爺的,幸好沒死。”
瞧他這記性!他捉了劉和關起來,就把這事兒忘了,萬一死牢裏了,可不給奕公子添麻煩嗎?
雖然剛才奕公子說死了也沒事,但她既然問起,活著肯定還是比死了好的。
……
可這畫麵在劉和眼裏變了一個樣。
“臭匹夫,總算知道小爺我什麼身份了?!”他劈頭蓋臉朝典韋罵過去,“等我告訴我爹,要你賤命!”
典韋卻恍若未聞,像是隻聽見兩聲狗吠,吩咐手下道:“將他抬出去,找個大夫來上點葯,再換身乾淨衣裳,動作快點。”
……
手下人效率高,劉和很快被梳洗乾淨。
他的腿傷嚴重,多日未處理,此時隻簡單包紮了下,但露在外邊的臉和手卻被細緻地擦拭乾凈,頭髮也重新束起。
整個人氣質煥然一新,卻沒能讓他更加揚眉吐氣,反而感覺到了幾分怪異,好像自己不是身份尊貴的州牧之子,而是一件被包裝起的禮物。
被抬出來的時候,他看到幾個人站在一起說話。
這三個人他都認識。
一個是剛才那匹夫,從前是他軍中夥伕。一個是舅舅田豫家請來的門客“風先生”。還有一個……是漁陽郡守家的小公子劉奕。
——那個曾經被他逼著立下軍令狀,又臨門反擊害他被“流放”的劉奕。
劉奕背對著他,似乎在說些什麼,夥伕摸著頭,嘿嘿地笑,“風先生”也在旁打趣。
劉和非常確定,這三個人是在他的軍中、因為他才相識的,在那之前他們甚至沒有見過彼此……此刻卻親密地站在一起,地位也似乎不同往日可比。
這讓他說不出得難受。
“出來了?”劉奕轉身,目光上下掃視著劉和,猶如掃視一件商品,“抬上馬車,出發吧。”
出發?去哪?劉和有很多問題問,但被送上馬車後,他又顧不上問了。
“娘!”
馬車裏坐的,赫然是劉虞的三位夫人,其中一位正是他的親娘田夫人!
母子相見,寒暄千萬。
兩人絮絮叨叨講了一陣,劉和越聽越不解:“娘,為什麼你們會被軟禁起來?爹怎麼樣了,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這個問題太複雜了,田夫人根本難以回答。
她隻搖搖頭:“我們現在就是去見你爹。”
“爹身體還好嗎?”
“還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劉和放下心來,隻要他爹還在,整個幽州就沒人敢動他們一二!
……
馬車行了許久才停下來,時間久到讓劉和感到費解,為什麼這麼遠?
他掀開車簾,發現他們一路走到城郊,不是他以為的州牧府,也不是衙署。
門前隻有一間老舊的宅子,伴著漏風的屋頂和長著雜草的農田。
他想伸長脖子看看,被守衛用兵器攔了回去。
劉奕翻身下馬,走到宅前,輕敲了幾下破舊的大門。
“州牧大人。”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去,“請出來一見。”
眾人都屏息等待著,他們當中的大多人都知道,劉長史帶兵離開的這段日子,州牧大人一直獨自隱居在此,衙署不少老臣都來找他,門都拍爛了,都不見他出來一見。
今日還會閉門謝客麼?
沒過多久,門的那一側傳來清晰的開鎖聲,大門被開啟,眾目睽睽下,劉虞走了出來。
他褪去了官服,換上了做粗活的麻布衣裳,顯得本就不算高大的他越發瘦小。
或許是長期的遠離政務,他的麵上少了曾經的銳利和矍鑠,變得平和甚至頹然,乍看之下,隻是個久居鄉野的小老頭。
“你回了。”他看著劉奕。
“父親!——”劉和在馬車上失聲喊著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他父親是幽州牧,是皇親國戚,位列三公!
他能接受他父親死了,但不能接受父親不再是州牧。
然而劉虞恍若未聞。
“我來兌現同你的承諾。”劉奕側身擺擺手,“等戰爭結束,就把你的妻兒帶回來。”
幾名手下掀開車簾,三位夫人下車,怯畏地遠遠看著劉虞。
劉虞看了一眼她們,就問劉奕:“都結束了嗎?”
“都結束了。”劉奕道,“除涿郡還被公孫瓚那群烏合之眾的親族控製外,其餘各郡均被收服。公孫瓚、公孫度和丘力居都已被滅。”
劉虞點點頭,望向樹上的嫩葉。
“才入夏,真快啊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你且等一等。”
他轉身回去屋子裏,劉奕耐心地站在原處。
眾人彷彿都心照不宣,連三位夫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唯有一直被關押的劉和毫不知情,一直不可置信地問她娘劉奕說的是否真實。
即便得到肯定的答覆,猶不相信。
就這小子?能打贏公孫瓚?打贏烏桓人?要不是他,說不定這小子還在漁陽郡玩泥巴呢!
過了一陣,劉虞又走出來,手上捧了個綢布包裹著的、方方正正的物件。
他掀開綢布,裏邊赫然是幽州牧的官印。
“拿去吧。”他沉聲道,“你做到了我半輩子都沒做到的事,它在你手中更合適。”
這交予的不止是官印,更是幽州牧的位置。
一片寂靜。
劉奕卻沒有立刻去接,反而搖頭。
“這不夠,州牧大人。我還要一樣東西。”她道,“我需要你當眾承認,我劉奕祖上和你的祖上,同出一譜。”
她還要,皇家血脈的身份。
“你瘋了!——”大罵她的正是劉和。
此時他再顧不得有人阻攔,一瘸一拐衝到劉虞身邊:“爹,此人居心叵測,狼子野心,萬萬不能承認啊!”
因為劉和有野心,所以他第一時間聽出了劉奕的野心。
皇親國戚不止是身份尊貴、行事便利的象徵。
如今天子被董卓控製,隨時可能殞命,一旦天子被害,劉奕盤踞幽州,手握重兵,又有皇家血脈身份,將會是最合適的新帝人選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