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殺降之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中軍帳內燈火通明,皇甫嵩高坐主位,諸將分列兩側。曹操、孫堅、傅燮等人都在,帳外不時傳來哭喊聲和兵刃撞擊聲。,快步入帳:“皇甫將軍,外麵發生了何事?”,淡淡道:“波才潰逃,其部下尚有數萬降卒,我已命人儘數收押。”“降卒?”楊基心中一鬆,隨即抱拳道,“將軍,晚輩有一言——降卒數萬,多為裹挾百姓,若能妥善安置,既可彰朝廷仁德,又可充實戶口、恢複生產。不知將軍打算如何處置?”,飲了一口,目光掃過帳中諸將,最後落在楊基身上:“伯業,你覺得該當如何?”,朗聲道:“晚輩以為,當分而治之。其一,願歸農者,發予路引與口糧,遣返原籍,由地方官府編入戶籍,責令鄉裡保甲嚴加管束;其二,青壯無家可歸者,可編入官軍屯田,以軍法約束,使自食其力;其三,其中頭目與頑抗之輩,可擇其首惡誅之,以儆效尤。如此,既不傷天和,又能化賊為民,一舉兩得。”。曹操微微點頭,孫堅卻麵無表情。,緩緩起身,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,背對著眾人,聲音低沉而冷硬:“伯業,你方纔入帳時,可曾清點過這城中有多少糧草?”:“未曾。”“我來告訴你。”皇甫嵩轉過身,目光如刀,“長社被圍二十餘日,城中糧草早已見底。今日雖繳獲黃巾營中部分糧秣,但也不過夠我軍十日之用。你方纔說的發路引、給口糧——口糧從何而來?數萬降卒,每人一日二升米,一日便是數百石。我拿什麼給他們?”:“可向附近州郡調糧,或上表朝廷——”“調糧?”皇甫嵩打斷他,聲音中帶著一絲譏誚,“附近州郡哪個不被黃巾禍害過?自身難保,哪有餘糧?至於上表朝廷,一來一回少說半月,這半月裡,數萬降卒吃什麼?吃人嗎?”。,手指敲著地圖,繼續道:“再說遣返原籍。潁川、汝南、陳國,這些地方半數已被黃巾攻破,十室九空。你把他們遣返回去,田地荒蕪,房屋焚燬,官府逃散——他們靠什麼活?到頭來,不是餓死,就是再次投賊。”,目光變得更加鋒利:“編入官軍屯田?且不說朝廷是否有餘糧養他們,就算有——這些人昨日還舉刀與我為敵,今日便與我同營而食,你就不怕他們夜半嘩變,裡應外合?”
楊基深吸一口氣,他知道皇甫嵩說的都是實情,但依然不甘心:“將軍,殺降不祥。昔日白起坑趙卒四十萬,項羽坑秦卒二十萬,哪一個得了善終?今日將軍若殺數萬降卒,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?日後黃巾餘部更會死戰不降,每一戰都要拚到最後一人!”
帳中氣氛驟然緊張。曹操垂下眼簾,孫堅微微側頭看向皇甫嵩。
皇甫嵩卻忽然笑了,那笑容中冇有溫度:“白起、項羽不得善終,並非因殺降,而是因為他們最終敗了。若他們一統天下,史書上的‘殺降’二字,便是‘戡亂’。”他看著楊基,語氣放緩了些,“伯業,你祖父楊賜位列三公,教出了你這樣的孫兒,我很欣慰。但兵者,凶器也;戰者,危事也。你讀了那麼多書,難道不知道‘慈不掌兵’四個字?”
楊基握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。
王猛在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。慕容恪也微微搖頭,示意他不要再爭。
但楊基冇有退讓。他抬起頭,直視皇甫嵩的眼睛:“將軍,晚輩再問一句——若將軍執意殺降,可否容晚輩從中挑選一部分?我楊氏莊園尚有一些田產,可安置數百人。另可聯絡弘農、河東諸世家,各家分納一些,總能救下幾千條性命。”
皇甫嵩凝視他良久,終於歎了口氣:“你要挑,便去挑吧。但有一句忠告——你今日救下的人,來日若再持刀與你為敵,你莫要後悔。”
楊基單膝跪地:“晚輩絕不後悔。多謝將軍。”
他起身退出中軍帳,五將緊隨其後。
帳外,夜風裹著血腥氣撲麵而來。遠處的校場上,一排排黃巾降卒被繩索串連,跪在冰冷的泥地上。官軍手持環首刀,正在挨個斬殺。哭喊聲、求饒聲、刀鋒入肉聲混成一片,讓人頭皮發麻。
楊基站在黑暗中,看著那片修羅場,久久不語。
宇文成都跟了出來,撓了撓頭:“大哥,皇甫老頭殺降,咱們管不了全部,但咱們能從裡麵挑人。你說挑多少?”
楊基回過神,聲音沙啞:“先挑五百,要青壯,要冇沾過百姓血的。挑出來的人,單獨關押,給口吃的,天亮後隨我軍北上。”
李靖低聲問:“大哥打算用他們做什麼?”
“屯田。”楊基道,“弘農老家還有幾處荒地,讓他們開荒。三年之內,不準從軍,不準持兵。三年後若安分守己,便還他們自由民的身份。”
慕容恪微微點頭:“此法可行。但需有人專門管束,以防生變。”
“你來管。”楊基拍了拍他的肩膀,隨即翻身上馬,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中軍帳。
皇甫嵩的身影映在帳幕上,筆直如鬆。
楊基收回目光,策馬向自己的營地馳去。身後,五將緊隨,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。
遠處的天際,大火仍在燃燒,將半邊天映得通紅。但那紅色,已經分不清是火光,還是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