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僚分析道:「但他也沒把路堵死。至少,沒倒向閹黨或者那些清流。
他說要回幽州……看來是真不想在洛陽這灘渾水裡久待。」
「這倒是。」
何進摸著下巴,「此人手握兵權,又得陛下『皇弟』之名,若能引為援助,自是極大助力。即便不能,也萬不可使其為敵。」
幕僚點頭:「正是,他既看重幽州根本,大將軍或可從這方麵著手?
比如,在糧草、軍械調撥上,行些方便?或者,保舉他幾個親信在幽州各郡任職?」
何進眼睛一亮:「有道理!不能光靠空口白話。妹子那邊,也得讓她多在陛下和辯兒那裡下功夫。
劉策這小子,看著對辯兒印象不壞。慢慢來,不急。」
他哪裡知道,劉策對那位有些怯懦的皇長子劉辯,印象也就停留在「不壞」而已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->.】
至於何皇後那邊的「功夫」……劉策隻想敬而遠之。
離開大將軍府,走在回甄府的路上。
趙雲策馬靠近劉策,低聲道:
「大哥,何大將軍拉攏之心甚切。」
「看出來了。」
劉策望著洛陽街頭熙攘的人流,淡淡道,
「胃口不小,但本錢不夠厚實。他開出的價碼,聽著好聽,實則空中樓閣。跟他綁太緊,容易被拖下水。」
趙雲點頭:「大哥明見。隻是如此回絕,是否會惡了何氏?」
「惡不了。」
劉策搖頭,「隻要我沒明確倒向張讓或者世家,何進就得繼續拉攏我。他比誰都更需要強援。我們嘛,就保持這個姿態,不遠不近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分析:
「該拿的好處,比如糧草軍械,可以接著,不要白不要。
該敷衍的承諾,比如指點皇子,也可以應付。
但核心一條:不能被他當槍使,更不能捲入洛陽具體的爭鬥。」
「咱們的根基,」劉策拍了拍腰間的佩劍,「在幽州,在手中的刀把子上。」
趙雲若有所思。
劉策忽然笑了,笑容裡帶著點玩味:
「而且,你以為隻有何進在拉攏我們?」
趙雲一愣。
「張讓那邊,估計也快有動作了。」
劉策繼續道,「你以為陛下封我這麼高的官,還經常招我入宮,隻是為了賞功?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
「帝王心術,不外如是。陛下想要我來製衡——製衡外戚何進,製衡世家,也製衡宦官。
咱們現在就是一塊香餑餑,誰都想咬一口,但又怕硌了牙。」
趙雲恍然:「所以大哥纔始終不明確表態?」
「對。」劉策點頭,「穩住了,以不變應萬變。抓緊辦咱們的事,然後……找機會,跳出洛陽這個坑。」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夕陽西下,天邊一片火燒雲。
「走吧,回甄府。」劉策一夾馬腹,「明天還有得忙呢。」
兩人策馬而行,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而大將軍府裡,何進還在跟幕僚商議。
「你說,劉策那小子,到底想要什麼?」何進皺眉道。
幕僚沉吟道:「此人看似年輕,但心思深沉。
依在下看,他想要的,恐怕是實實在在的東西,兵權、地盤、自主之權,而非空口許諾。」
「那咱們就給他實在的!」何進拍案,「你擬個條陳,看看能從哪兒調撥些糧草軍械給他。
還有,幽州那邊,咱們何家有沒有能說得上話的人?找機會,跟他的人搭上線。」
「是。」
何進又想了想:「妹子那邊,我明天進宮跟她說說。
讓她多在陛下麵前,替劉策說幾句好話,他不是要回幽州嗎?就讓陛下多給他些方便。」
他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,眼中閃過精光:
「劉策啊劉策,我就不信,砸不下你這塊硬骨頭!」
此時此刻,劉策已經回到甄府。
典韋迎上來,第一句話就是:「主公,大將軍府的飯好吃嗎?有肉嗎?」
劉策笑了:「有,很多肉。」
「那您吃飽了嗎?」典韋眼巴巴地問,「俺還沒吃呢。」
劉策這纔想起,自己光顧著跟何進周旋,沒吃多少,他摸摸肚子:
「還真沒吃飽,走,咱們仨好好吃一頓好的。」
「好嘞!」典韋樂了。
三人往後院走,趙雲問:
「大哥,接下來如何打算?」
劉策想了想:「這兩天,張讓那邊估計會派人來。
咱們見招拆招。然後……抓緊把洛陽的事處理完,早點去幽州。」
他頓了頓,笑道:「這洛陽啊,看著繁華,實則是個大泥潭。待久了,容易陷進去。」
三人說笑著往後院走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甄府的庭院裡,暖洋洋的。
劉策心裡盤算著:幽州,那纔是自己的地盤。到了那兒,天高皇帝遠,想怎麼摸魚就怎麼摸魚。
至於洛陽這些是是非非……能躲就躲吧。
摸魚的原則之一,遠離權力中心,才能安心摸魚。
……
這天午後,洛陽蔡府後院。
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,枝葉茂密,把午後的陽光篩成斑斑點點的光斑。
幾張蒲團圍著一張漆木案幾,案上擺著涼茶、幾碟點心——棗糕、還有不知名的什麼果子。
連盛點心的陶碟都刻著精緻的纏枝紋,一看就是講究人家。
活脫脫一副文人雅集的派頭。
坐在主位的是蔡邕,這位大儒搖著一把竹扇,麵帶微笑,正準備開啟今天的話題。
他左手邊是剛官復原職的盧植,雖然臉上還帶著點牢獄之災的憔悴,但精神頭不錯。
右手邊是孔融,就是那個「讓梨」的孔融,現在已經是個中年文士了,就是眉眼間那股子傲氣還在。
再往下是韓說、馬日磾、楊彪,還有皇甫嵩,這位老將軍在一群文人中間坐著,腰桿挺得筆直,跟其他人鬆鬆垮垮的坐姿形成鮮明對比。
「諸位,」蔡邕搖了搖竹扇,準備開講,
「前兒得了篇《古詩十九首》的新注,一位隱士所作,諸位瞧瞧這『迢迢牽牛星』一句的解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孔融突然「啪」地拍了下案幾!
那動靜,把茶壺都震得撞到碗沿上,叮噹直響。
「先別聊新注了!」孔融嗓門挺大的,「你們都聽說了吧?冠軍侯劉策,前些天在醉春樓寫了兩首詩!」
這話一丟擲來,滿院子都靜了半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