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進果然是個直腸子,沒繞多少彎子,話題就扯開了。
「冠軍侯,不僅會武,而且還會文!」何進拍著大腿,嗓門更大了,
「前天,冠軍侯作的那兩首詩,傳遍洛陽!我手下那些將領看了,一個個激動得嗷嗷叫,都說想要帶兵去打仗!」
劉策夾了塊肉,細嚼慢嚥,淡淡道:
「不值一提,隨手寫的。」
「隨手寫都這樣,認真寫還得了?」
何進哈哈大笑,「要我說,冠軍侯這纔是真本事!不像那些世家公子,整天吟風弄月,寫些軟綿綿的詩,聽著就膩歪!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->.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旁邊一個幕僚適時捧場:「大將軍說得是,冠軍侯文武雙全,實乃我大漢棟樑。」
又喝了幾杯,何進狀態上來了。
他放下酒杯,嘆了口氣,臉上適時露出憂慮:
「陛下身體……唉,咱們做臣子的,憂心啊。」
劉策不動聲色,繼續吃菜。
何進繼續道:「國本之事,關乎社稷安危。辯兒雖為長子,性情也仁孝,但畢竟年幼,還需忠直重臣輔佐啊。」
他說著,目光灼灼地看向劉策。
那眼神,分明就是在說:我看你就很忠直,很適合輔佐我外甥。
劉策夾了筷子青菜,細嚼慢嚥,彷彿沒聽出何進的弦外之音,隻淡然道:
「皇子辯天資聰穎,有大將軍這樣的舅舅悉心教導,又有諸位公卿忠臣輔弼,將來必是明君。」
這話說得漂亮,但等於什麼都沒說。
何進碰了個軟釘子,也不氣餒。
他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:
「話是這麼說,可如今朝中,心思各異者大有人在,宦官閹豎,把持內廷,矇蔽聖聽。
某些世家清流,看似忠貞,實則隻顧門戶私利。真正一心為公、又能安定社稷的,少啊!」
他盯著劉策,語氣誠懇:「冠軍侯,不瞞你說,何某是個粗人,但看人準!
滿朝文武,我就覺得你對脾氣!有本事,又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!咱們武人,就該互相幫襯!」
說到這兒,他聲音更低了,幾乎是在耳語:
「將來……若真有事,還望冠軍侯能站在辯兒這邊,站在咱們何家這邊!何某,絕不會虧待自己人!」
這話幾乎算是挑明瞭。
劉策心裡門清:何進這是急著找槍桿子保駕護航呢。至於「絕不會虧待」——空頭支票誰都會開。
他放下筷子,然後抬眼,目光平靜地迎上何進,緩緩道:
「大將軍言重了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說:「策身為漢臣,宗室之後,自當效忠陛下,維護社稷。
至於將來……儲君之位,自有陛下聖裁,我等臣子,謹遵君命便是。」
聞言,何進臉色微變。
劉策話鋒一轉:「至於大將軍所言『站在一邊』,策唯知站在朝廷法度、站在大漢江山一邊。
但凡有利於國、有利於民之事,策自當盡力。」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沒答應何進的拉攏,也沒把話說死,強調了忠君和朝廷法度,還把皮球踢回給了皇帝,陛下讓誰當儲君,我就支援誰。
何進聽得有點懵。他身邊的那個精明幕僚輕咳一聲,接過話頭。
「冠軍侯忠義,令人欽佩。」
那幕僚捋著山羊鬍,開始滔滔不絕道:
「隻是,朝局複雜,非忠義二字可盡概。大將軍心繫社稷,憂國憂民,實乃國之棟樑。
冠軍侯若能與大將軍同心協力,共扶社稷,必能成就一段佳話……」
他開始分析朝局利害,暗示劉策與何家合作有百利無一害。
說到激動處,甚至丟擲了「事成之後」的一些大餅——什麼加官進爵、封妻蔭子、永鎮北疆之類的。
劉策隻是聽著,偶爾點點頭,或輕輕「哦」一聲。
既不反駁,也不承諾。
心裡卻在冷笑:畫餅誰不會?何進自己根基都不穩,靠著妹妹是皇後和剿黃巾那點功勞才爬上大將軍位。
真到了緊要關頭,他能頂多大用?跟宦官鬥了這麼多年,也沒見占多少上風。跟他綁死?風險太高。
再說了,這些許諾,聽著好聽,實則空中樓閣。
劉策上輩子在職場聽領導畫餅聽得多了,早就免疫了。
那幕僚說了半天,見劉策始終不接茬,也有點沒趣,慢慢停了下來。
一時間,廳內氣氛有些尷尬。
何進臉色不太好看,但他畢竟不是完全沒腦子,知道對劉策這樣手握兵權、剛立大功的將領不能硬逼。
於是他哈哈一笑,打破沉默:「喝酒喝酒!說這些幹啥!今兒是給冠軍侯接風,不談公事!」
話題又轉回閒談。
何進誇讚劉策平定黃巾的功績,詢問一些軍事細節。
劉策也樂得配合,說了些幽州風物、平定黃巾的戰事之類不痛不癢的話。
一時間,賓主看似盡歡。
宴席接近尾聲時,何進似乎想起什麼,拍了下腦袋:
「瞧我這記性!」
他看向劉策,笑道:「冠軍侯,辯兒前幾日還唸叨,說想學騎馬射箭。宮裡那些師傅教得沒意思,說他們太死板。
你是他的皇叔,而且武力高超,他可是對你這位『皇叔』仰慕得緊!」
他頓了頓,試探道:「改日有空,不如請你指點指點他?你們叔侄也好親近親近。」
劉策聞言,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:
「皇子有命,策自當從之。」
何進眼睛一亮。
但劉策話鋒一轉:「隻是策在洛陽恐不能久留。幽冀邊務繁雜,鮮卑、烏桓虎視眈眈,黃巾餘黨也未肅清,還需早日返回坐鎮。」
他頓了頓,留了餘地:「若是時間允許,指點皇子一二,亦是無妨。」
既沒拒絕,也沒把話說滿。
何進得了這個不算承諾的承諾,總算有了點笑意:
「好說好說!冠軍侯忠勤王事,令人敬佩!離京前,定要再聚!」
又客套一番,劉策起身告辭。
何進再次親送至府門外,看著劉策上馬離去,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。
回到廳內,何進沉著臉坐下。那個精明幕僚低聲道:
「大將軍,這冠軍侯,滑不溜手啊。」
何進灌了口酒,冷哼道:「哼,年紀不大,心眼不少。說話滴水不漏,一句實在的都沒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