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瓊見他已然意動,又丟擲了最後的定心丸道:「相國,袁紹此人,素來好謀無斷,胸無大才,根本不足為慮。依臣之見,相國不如順水推舟,赦免袁紹的罪過,再授予他一個將軍官職。」
「袁紹得了免罪的恩典,又有了合法的身份,必然對相國心生感激,絕無再生事端的道理。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,.超讚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一來,相國能藉此安撫袁氏與關東士族,穩住朝堂局勢。」
「二來,一個將軍官職,就能拴住袁紹,不至於鋌而走險,並且他又沒有兵權。這纔是不費一兵一卒,安定天下的上策啊。」
堂內靜了下來。
良久,董卓終於長舒了一口氣,臉上的殺意盡數散去。
他抬手對著堂外的侍衛擺了擺手,沉聲道:「傳令下去,撤銷捉拿袁紹的懸賞。」
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:「替陛下擬詔,赦袁紹之罪,拜其為前將軍,駐守兗州,封邟鄉侯。即刻發出。」
周毖與伍瓊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隨即躬身行禮,高聲道:「相國英明!」
那笑意裡藏著什麼,隻有他們自己知道。
...
幾天後,陳留,袁紹暫住的府邸。
袁紹接過從洛陽快馬送來的詔書,看過「前將軍」三個字,忽然朗聲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裡有嘲諷,有得意,還有一種「老子早就料到了」的篤定。
他身旁的許攸、逢紀對視一眼,上前問道:「主公,何事發笑?」
袁紹將詔書遞給二人,轉身望向窗外陰沉沉的天,目光銳利如刀,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,又帶著一絲篤定道:
「董卓匹夫,自以為權傾朝野,終究還是中了我等的算計。他以為一個前將軍,就能拴住我袁紹?」
他頓了頓,聲音冷了下來道:「他給我的,不是一個將軍之位,是起兵的名分,是號令關東的底氣。」
許攸接過詔書掃了一眼,也笑了道:「董卓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他以為封官就能收買主公,卻不知這官職到了主公手裡,就成了討董的合法旗幟。妙啊,妙!」
逢紀卻微微皺眉道:「隻是......袁隗公還在洛陽,董卓會不會……」
袁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叔父袁隗,如今還在洛陽擔任太傅。
自己跑了,董卓會不會拿叔父出氣?
但很快,他就把這一絲憂慮壓了下去。
「叔父在朝中經營數十年,門生故吏遍天下,董卓再狂,也不敢輕易動他。」袁紹沉聲道,「況且,叔父自有叔父的打算,我們管不了那麼多了。」
逢紀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...
此刻的洛陽城裡,袁隗正在自己的府邸中,對著燭火發呆。
他比誰都清楚,袁紹這一跑,自己在洛陽的日子,就到頭了。
董卓現在不動他,是因為還用得著他。
可一旦袁紹真的在關東舉起反旗,自己這顆腦袋,就是董卓第一個要摘的。
可他能怎麼辦?
跑?別鬧,跑得掉嗎?
他嘆了口氣,端起茶盞,卻發現茶早已涼透。
罷了,罷了。
他袁隗活了數十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真到了那一天,也不過是伸頭一刀。
隻是可惜了袁氏的基業......
...
從洛陽逃出來的這一路,曹操見過太多人間地獄。
路上全是逃難的百姓,扶老攜幼,麵黃肌瘦。
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,再也起不來。
有人抱著孩子的屍體,坐在路邊嚎啕大哭。
還有人為了搶一口吃的,當場就打了起來,血濺三尺。
他九死一生闖到這裡,馬早就跑死了,現在是靠兩條腿在走。
衣服破了,靴子爛了,臉上還帶著逃命時被樹枝劃出的血痕,活像個逃荒的難民。
可他眼裡那團火,比任何時候都燒得旺。
城門口,他報上姓名。
城門吏驗過了張邈送的手令,慌忙開啟城門,這可是董卓懸賞千金要拿的人,居然活著跑到了陳留?
張邈早已在府衙前等候。
見到形容枯槁卻眼神銳利的曹操,這位陳留太守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曹操的胳膊,聲音裡帶著驚顫道:「孟德!你竟真的活著出來了!」
他上下打量曹操,看他一身破衣、滿臉塵土,眼眶都紅了道:「洛陽傳來訊息,董卓懸賞千金要你的人頭,全天下都以為你早已死在逃亡路上了!」
曹操咧嘴一笑,那笑容配上他此刻狼狽的模樣,有些猙獰道:「死了?我曹操的命硬得很,閻王爺不收。」
張邈拉著他就往裡走:「快進來歇息!來人,準備熱水、飯菜!」
...
府衙密室。
曹操踏入室內,屏退左右,第一句話便帶著壓不住的怒火與悲愴:
「卓賊禍國,漢室傾頹!孟卓,我若不能除此國賊,枉為漢臣,枉活這幾十年!」
他把洛陽的慘狀一一道來:宮室被焚,皇陵被掘,幼主被囚,百姓流離,西涼兵在城裡燒殺搶掠,比強盜還強盜。
說到激動處,他狠狠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。
張邈聽得麵色發白,指尖攥緊,最終重重嘆了口氣道:「我身為陳留太守,受製於董卓的矯詔,不敢輕舉妄動。但孟德,你是我生死之交,你要在陳留做什麼,我張邈絕無半分阻攔。」
他站起身,鄭重地看著曹操:「隻要我在陳留一日,便保你一日無虞,郡府的府庫,你若需用,盡可開口。」
有了張邈的庇護,曹操纔算真正在陳留紮下了腳。
安頓下來後,曹操去見了他的老大哥袁紹。
兩人在袁紹的府邸見麵。
一見麵,氣氛就有點微妙,兩個剛從洛陽逃出來的「難兄難弟」,互相打量著對方,一時不知該說什麼。
還是曹操先開了口,抱拳道:「本初兄,別來無恙!」
袁紹也抱拳回禮道:「孟德!你竟也逃出來了!我還以為......」
曹操苦笑道:「以為我死在路上了?差一點。那日刺董不成,我衝出相府,一路狂奔,馬都跑死了幾匹,這才撿回一條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