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二,陳留有大義,可盡攬天下話語權!」許攸的聲音更重道,「陳留地處中原核心,西接成皋,與虎牢關隔滎陽相望,是關東對抗董卓的最前線!主公在這裡振臂一呼,起兵討董,天下諸侯誰敢不從?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道:「主公順理成章,便是聯軍盟主,號令天下!比起在冀州隔著黃河,被人遙推為盟主,有名無實,這裡纔是主公兌現四世三公聲望的地方!天下英雄,都會衝著主公的大義,雲集陳留!」
燭火映在袁紹的臉上,他緊鎖的眉頭,終於一點點舒展開來。
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偏安一隅的地盤。
他要的是天下,是號令群雄的話語權,是誅滅董卓、匡扶漢室的大義之名!
「第三,陳留有根基,足以撐起主公的大業!」許攸最後補充道,「陳留是兗州第一大郡,戶口八十餘萬,糧草充足,兵源充沛!主公到了陳留,有張邈的地盤,有兗州各路諸侯的響應,旬月之間,便可拉起數萬大軍!這起步的根基,比渤海那個偏遠小郡,強上百倍!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,.等你尋 】
話音落下,室內鴉雀無聲。
逢紀立刻躬身附和道:「子遠所言,句句金玉!陳留進可攻,退可守,有人脈,有大義,有資源,確是主公除冀州之外的唯一最優解!」
郭圖也回過神來,躬身道:「屬下知錯,方纔目光短淺了。陳留確實比冀州更合主公大業,無需寄人籬下,便可掌控全域性!」
淳於瓊更是按劍而起,朗聲道:「主公!去陳留!末將願為先鋒,先去給張府君送信,讓他開城相迎!」
袁紹看著案上輿圖上的陳留二字,又抬眼掃過滿室心腹,胸中積壓了一路的焦慮與戾氣,終於化作了沖天的豪氣。
他猛地起身,腰間的佩刀「鏘」然出鞘,一刀劈在案幾上。
「哢嚓!」
木屑飛濺,案幾應聲裂成兩半。
「好!就去陳留!」
他的聲音沉穩而果決,帶著不容置疑的梟雄氣勢,眼底是翻湧的野心與鋒芒:「董卓禍亂朝綱,廢立天子,我袁本初,便要在陳留舉義兵,會天下諸侯,清君側,誅國賊!這天下,還輪不到他董仲穎說了算!」
「諾!」
滿室眾人齊齊躬身,聲震屋瓦。
天亮之後,這支從洛陽逃出來的隊伍,沒有往北去冀州,而是調轉馬頭,朝著東南方向的陳留郡疾馳而去。
馬蹄踏碎晨霜,濺起的泥土落在路邊的枯草上。
袁紹回頭看了一眼洛陽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:
董卓,你等著。
我袁本初,還會回來的。
...
訊息傳到洛陽,董卓差點把相府的房頂掀了。
「什麼?袁紹那豎子跑去了陳留?還跟張邈勾搭上了!」
董卓一巴掌拍在案上,把茶盞震得跳起來,茶水濺了一桌,「傳令下去!懸賞千金,加封萬戶侯,捉拿袁紹!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!我要讓天下人看看,頂撞我董卓的下場!」
堂下眾官紛紛垂首,眼觀鼻鼻觀心,無人敢接話。
誰都知道,汝南袁氏四世三公,門生故吏遍天下。
殺袁紹容易,可捅下的馬蜂窩,誰來收拾?
唯有侍中周毖與城門校尉伍瓊對視一眼,上前一步,對著董卓躬身行禮。
這二人是董卓入京之後最為信任的名士。
董卓自知出身涼州,在朝堂毫無根基,入京之後便大肆拉攏天下名士,周毖、伍瓊皆是他親自舉薦上位,平日裡言聽計從。
「相國息怒。」周毖的聲音沉穩,不慌不忙,先順著董卓的怒意開口道,「袁紹當眾頂撞相國,目無尊卑,確實罪無可恕。隻是,相國此時懸賞捉拿袁紹,臣以為,弊大於利。」
董卓眉頭一擰,虎目瞪向他道:「哦?你倒說說,有何弊端?」
一旁的伍瓊適時接過話頭,語氣依舊恭敬,卻字字戳中要害道:「相國,袁紹此人,不過是不識大體,被廢立之事嚇破了膽,才倉皇出逃,絕無反叛之心。可相國若是逼得太緊,反倒會把他推到絕路上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董卓的神色,繼續說道:「相國忘了?汝南袁氏,自袁安公以來,四代人出了五位三公,樹恩四世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州郡。冀州、兗州、豫州、南陽......這些關東之地的刺史、太守,半數都是袁家的門生。」
他的聲音放得更低道:「袁紹若是被逼急了,振臂一呼,借著袁氏的名望召集豪傑,到時候,崤山以東的大片土地,恐怕就不再受相國掌控了。」
董卓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吟。
他轉頭看向李儒。
李儒微微點頭。
董卓心裡比誰都清楚,自己入京之時,隻帶了三千多西涼步騎,雖然後來兼併了何進、何苗的部曲,收編了幷州軍,掌控了洛陽的禁軍,可終究根基太淺。
他的勢力,隻限於洛陽與關中一帶,關東廣袤的土地,他根本插不上手。
他要的是廢立皇帝,執掌朝堂,不是提前和整個關東士族開戰。
周毖見他動搖,立刻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道:「更何況,袁紹的叔父袁隗,如今還在朝中擔任太傅,執掌袁氏門戶。袁隗公是重臣,在朝中聲望極高,若是相國殺了袁紹,袁隗公豈能與善罷甘休?」
他加重了語氣道:「屆時朝堂之內,世家聯手與相國作對,內憂外患一起爆發,相國該如何應對?」
董卓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,走到案邊,重新坐了下來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幾,心裡飛速地盤算著。
殺袁紹,容易。
可殺了他,就等於和整個汝南袁氏、乃至天下世家徹底撕破臉。
袁隗在朝堂,袁紹在關東,裡應外合,自己剛穩住的洛陽,立刻就會亂成一鍋粥。
他原本以為,袁紹不過是個靠著家世上位的紈絝子弟,可經二人這麼一說,才驚覺這豎子背後,站著的是整個盤根錯節的世家網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