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抬眼看看袁紹的臉色,繼續道:「而且暫管冀州的是先帝的皇弟、當今陛下的皇叔,同樣也是主公的『好友』,燕王劉策。更何況主公四世三公,天下人望,他必然會倒履相迎。主公到了冀州,借渤海一郡立足,徐圖全冀,便是爭霸之基。」
這話一出,室內微微一動。
這確實是個靠譜的方案,他們出逃前就商量過這條退路。
劉策是漢室宗親,正兒八經的皇叔,跟袁紹以前算有交情,當年在洛陽,他倆與曹操仨人一起在醉春樓喝過酒,一起逛過窯子,關係還闊以。
於情於理,都應該會接納。
冀州的富庶與天險,也確實是天下少有的根基之地。
可沒等袁紹點頭,許攸就「嗤」地笑出了聲。
這貨往前一步,指尖重重敲在冀州的位置上,聲音銳利道:「公則此言差矣!劉策是什麼人?那是把鮮卑王庭踏平了......把高句麗滅國了、封狼居胥的猛人!那是先帝親封的燕王,手握幽、冀、並三州,麾下謀士如雲、猛將如雨,勢力大得嚇人。」
「主公是什麼人?天下名士,一呼百應,連董卓都敢當麵硬剛的英雄。你當他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?你去投他暫管的冀州,他會怎麼想?」
他俯身,指尖順著輿圖滑到渤海郡的位置,語氣更重道:「就算他礙於袁氏的臉麵以及主公好友的身份,給主公一個渤海太守的位置,又能如何?一郡之地,處處受燕王劉策掣肘,糧草、兵甲全捏在別人手裡,名為禮遇,實則軟禁!寄人籬下的滋味,主公能受?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,.超實用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許攸直起腰,冷笑一聲道:「這哪裡是爭霸之基?分明是囚籠!」
郭圖臉色一滯,張口要辯,卻被許攸抬手攔住道:「我知道你要說什麼,當今皇叔、主公好友?當年何進大將軍還是國舅呢,十常侍該殺他,照樣殺他。亂世之中,恩情算得了什麼?唯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地盤,纔是真的!」
室內一時靜得可怕,連呼吸聲都聽得見。
袁紹的眉頭微微蹙起,指尖從冀州的位置挪開,眼底閃過一絲冷光。
許攸的話,正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顧慮。
他袁本初,堂堂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嫡長。
(雖然早年是庶出,但過繼給了袁成,就是正經的長房嫡子),何曾要寄人籬下,看別人的臉色?
「那依子遠之見,不往冀州,該去何處?」逢紀沉聲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「回汝南!」郭圖立刻接話,指著輿圖上豫州汝南郡的位置,語氣急切道,「汝南是我袁氏故裡,宗族門生、姻親故吏遍佈全郡,百年根基,一呼百應!汝南是東漢第一大郡,人口兩百餘萬,糧草、兵源遠超渤海,甚至不輸一州之地!」
他越說越激動道:「豫州刺史孔伷,不過是個清談名士,手無兵權,毫無野心。主公回去,彈指間便可掌控全豫!何愁大事不成?」
這話倒是句句在理。
連淳於瓊都點了點頭道:「公則這話有道理,回汝南,相當於回了自家大本營,誰也掣肘不了主公。」
可許攸還是搖了搖頭,這次連逢紀也跟著嘆了口氣。
「公路呢?」逢紀隻說了三個字。
郭圖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袁術,袁公路,汝南袁氏的嫡次子,如今也已逃出洛陽,正往南陽郡去。
汝南是袁氏的宗族根基,誰占了汝南,誰就握了袁氏的宗族話語權。
袁紹若是回了汝南,必然要和袁術爆發嫡庶之爭,未討董,先內訌。
這是天下最大的笑話,更是對袁氏聲望最致命的消耗。
「不止是公路,」許攸補充道,指尖點在汝南的地界上,「汝南地處豫東平原,一馬平川,無險可守,離洛陽太近了。董卓的西涼鐵騎,三日便可從洛陽長驅直入汝南。主公剛拉起隊伍,董卓的大軍就到了,連個緩衝的餘地都沒有,如何立足?」
袁紹的眉頭鎖得更緊了,指尖在輿圖上慢慢滑動,劃過河內,劃過南陽,劃過徐州,眼底的迷茫越來越重。
他媽的,天下這麼大,竟沒有我袁本初容身之處?
「那河內呢?」淳於瓊甕聲開口,指著黃河以北的河內郡,「河內太守王匡,是主公的心腹,對主公言聽計從。河內北有太行,南有黃河,與洛陽隔河相望,進可威懾洛陽,退可憑河固守,聯絡關東諸侯也方便,總比四處碰壁強。」
「河內不可久留。」逢紀立刻搖頭道,「河內隻有一郡之地,人口、糧草都有限,隻能作為臨時屯兵的據點,撐不起主公的大業。總不能一輩子靠著王匡的地盤,做個客將吧?那跟寄人籬下有什麼區別?」
室內再次陷入沉默。
袁紹看著輿圖,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,他空有天下名望,空有滿腹的野心,逃出洛陽之後,竟連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找不到?
就在這時,許攸忽然往前一步,雙指重重按在輿圖上兗州陳留郡的位置,抬眼看向袁紹,眼底閃著灼人的光,聲音擲地有聲道:
「主公!不去冀州,不回汝南,不駐河內,唯有陳留,纔是主公的萬全之地!」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聚在了那兩個字上。
許攸俯身,指尖順著陳留的地界劃了一圈,語速極快,句句都戳在要害上:
「第一,陳留有人脈,無寄人籬下之困!陳留太守張邈,是主公的少年刎頸之交,當年與主公、孟德一同奔走,生死與共,絕對可靠!」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兗州刺史劉岱、東郡太守橋瑁、山陽太守袁遺,全是主公的核心盟友,袁遺更是主公的堂兄!整個兗州,上下都是自己人,主公到了陳留,張邈必然奉主公為共主,開門相迎,糧草、兵甲盡主公取用,絕無半分掣肘!不用看韓馥的臉色,不用和袁術爭宗族,這是主公自己的地盤!」
袁紹聞言,他的眼睛,瞬間亮了。
他想起了張邈,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朋友,當年在洛陽,張邈就不止一次說過,若他日有事,隻管去陳留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