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陽光穿過天窗的柵欄,灑在混合著乾草的潮濕地麵上。
灰色磚牆上的油燈已然熄滅,室內隻剩下小小的天光照亮。
陰暗的角落裏,滿身汙穢的女子被一陣鐐銬碰撞的叮鈴鐺啷聲喚醒。
“嚶...咳咳...”
女子睜開雙眼,抬起佈滿抓痕的手臂,指尖撩開遮擋住麵目的亂髮。
“嫻兒...你醒了...”
虛弱的聲音傳來,女子循聲看去。
“啊...啊...”
一聲壓抑的驚呼,女子雙目圓睜,如泣鮮血。
她口中殷紅,那是被拔掉十幾顆牙齒留下的傷口。
“劉郎...嗚嗚嗚...”
女子趴在地上,費力的拖著失去知覺的下身,雙手指甲外翻,向著那個半吊在牆上的身影爬去。
女子口中的劉郎,昨日還是城中生意最為興隆的食肆掌櫃。
此時卻是蓬頭垢麵,滿身血汙,四肢被鐐銬鎖住,雙臂扭曲,被半吊在牆壁上,跪倒在地。
“是我害了你...嗚嗚嗚...是我害了你...”
劉郎口中的嫻兒,不住的嗚嚥著,不斷的爬向劉郎。
不著寸縷的肌膚上遍佈淤青。
劉郎晃了晃頭顱,費力的抬起頭來,望著嫻兒一寸一寸的接近,心如刀絞。
“是我無能..沒能保護好你...嫻兒...是我無能...”
嫻兒獃滯的看著劉郎,他的一個眼眶空無一物,隻有乾涸的血跡自眼眶蔓延至下頜。
“劉郎...是我害了你...”
女子瘋魔一般奮力爬行,雙腿似乎恢復了些許知覺。
劉郎嘴角微微勾起,慘然一笑,頗有些自豪的說道:“我什麼也沒說...我什麼也沒說...”
嫻兒雙膝跪地,撲在劉郎身上。
兩個傷痕纍纍的身體擁抱在一起。
直至此時,嫻兒才發現劉郎的耳朵,也被齊根割去,隻留下血汙乾涸的耳洞。
“我將密信吃了...吞在肚子裏...他們什麼也不知道...”
劉郎嘴角含笑,卻又忽然麵露悲慼之色。
“那些畜生!不得好死!嗚嗚嗚...嫻兒...別怕,別怕...我不嫌你...我們生同衾...死...死同穴...”
嫻兒抱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劉郎,輕聲附和:“嗯...我與劉郎,生同衾...死同穴...”
“哐啷…”地牢的大門開啟。
腳步聲逐漸走近,依稀能聽到幾人的說話聲。
在劉郎與嫻兒的耳中,如同惡魔的低語。
“太守不治身亡,程小將軍像變了個人,太過暴虐...聽說了嗎?昨日念慈堂的醫官被砍了頭去...”
“要我說,還真不賴宋神醫,聽說程太守頭蓋骨都被掀了去,腦漿子都露出來了,神仙也救不了...宋神醫好歹還讓程太守又活了數日...”
“何止!我聽說是一半腦袋都被削了去!嘖嘖嘖...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強人,程太守可是江東三世老臣,當年也是個殺神!”
“還能是誰,吳王的妹夫唄,那可是個狠人!再說了,你都說是三世老臣了,年歲大了...”
“閉嘴!這也是能隨便議論的?找死嗎!”
“班頭息怒,小的失言,失言...”
“班頭,昨夜那小娘子....嘿嘿,滋味真不錯!今日...”
“爾等這些粗漢,下手沒個輕重,那女子多半都涼透了,你下得去嘴?晦氣!”
“這可不怪小的,昨夜小的排在最後,還沒如何呢,人就沒了聲響...”
“那劉掌櫃家中隻有一老母,也不知是勾搭得誰家小娘子,昨夜看著可心疼的緊,嘿嘿。”
腳步聲暫停,幾人似是落了座,依舊汙言穢語。
“你往哪去?”
忽有一人疑問,腳步又響,逐漸接近。
“嘿嘿,我去看一眼那小娘子,若是還有口氣...”
“折騰了半夜,你也不嫌累。”
那人並不回話,徑直走到牢房門外,驚呼道:“哎呦!真是情深的一對誒!”
“怎滴了?”
話音剛落,地牢頂部忽有無數灰塵落下,伴隨著一陣陣如滾雷一般的轟隆聲,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震動。
獄卒紛紛起身,扶著周圍牆壁、桌案,穩定自身。
有一獄卒驚道:“怎滴了!地龍翻身?”
班頭皺眉道:“此是騎軍縱馬,快去外頭打探,可是程小將軍出兵?”
這地牢入口位於官衙之中,但牢房卻是在官衙牆外。
班頭曾是軍中之人,知曉這是有大隊騎兵縱馬賓士,才能叫這地牢震顫。
可是...咱這城中並無大隊騎軍呀!
牢門大開,獄卒尚未跨出門外,便聽得震天喊殺聲如大浪撲來。
聲浪之中隱約可辨認有人高喊:“荊州軍入城了!快跑啊!”
獄卒驚慌失措,手腳發麻,跌坐在地,扭頭衝著地牢中顫抖喊道:“荊...荊州軍入城了!那...那斬了太守的狠人殺進來了!”
眾獄卒大駭。
地牢深處擁抱的男女卻不約而同的勾起嘴角。
“劉郎,主人來了...”
“我們活下來了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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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時辰後,太守府。
後堂門簾半垂,白幡飄搖於簷下。
趙林立於堂中,一手按劍,一手扶棺,望著那個大大的奠字,麵沉如水。
程普,江東三世老臣...就這麼死了?
回想當年在江東之時,趙林還曾在程普身上學了不少粗俗的俚語。
那時二人之間的關係還算融洽。
後來因黃蓋獻苦肉計,趙林贈予孔明牌金瘡葯,程普還曾對著趙林作揖相謝。
雖說在取合肥之時,與程普生了嫌隙,但也是因為趙林看不過縱兵禍害百姓之故。
要說這個世道,不縱兵禍害百姓的有幾人?
三伯也乾過,二伯麾下也曾劫掠百姓,更不用說多次屠城的曹軍了。
可惜了,程普。
你死之後,這個世上少了一個老兵痞,江東也少了一個有血性的漢子。
正感慨之際,有親衛入內報曰:
“少將軍,謝將軍捉了一人,自稱程普之子程諮,如何處置?”
趙林聞聲嘆了口氣,言道:“且押下去,勿傷其性命,容待老將軍入了土,再提來見我。”
親衛領命而去,陳安又至,附耳言道:“主公,細作營...嫻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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