妾本良家女,三年之前,父母在堂,兄弟敦睦,姊妹情深。
妾初有佳偶,適城南徐氏仲子。
夫勤謹向學,胸藏經籍,仕郡為吏,主糧畝之政。
值天下崩亂,諸侯並起,乾戈不息,災禍不斷。
南郡雖偏處一隅,未歷兵禍,然盜賊蜂生,官府苛虐,良善多罹橫禍,貧賤罕得溫飽。
妾賴夫家之庇,非獨全身,更兼周濟父母兄弟及長姐幼妹。
奈何好景不長,禍起倉猝。
奸雄曹操舉眾南渡,荊州不戰而降。
郡中大族蒯諶,背主降賊,忝居高位,治於江陵。
蒯賊無德,致使城內亂兵縱橫,形同賊寇。
不旬月,長姊為亂兵所辱,老父詣官訟冤,反被杖三十,含冤而亡。
次月,老母悲憤嘔血,二弟與幼妹外出求葯,為賊所擄,音信杳然,存亡未卜,老母遂慟絕於病榻。
孃家傾覆,骨肉皆喪,妾悔不聽夫君之諫,執意歸家營葬。
終遇蒯諶,禍及己身。
蒯賊辱妾,猶未足也,強令夫君旁觀。
夫君不屈,奮力抗爭,竟被折手足,淪為肉彘,其狀之慘,目不忍睹。
夫家十餘口亦盡遭屠戮,夫君不堪其辱,嘔血而歿。
三月之間,妾之至親,盡喪於蒯諶之手。
往後數月,災禍臨於南郡。
良家之家,多被屠滅;黔首百姓,橫罹非命;而達官顯貴,皆助紂為虐。
妾與萬民,同墜地獄,身心俱焚,苦不堪言。
幸有天授英雄,將軍趙林,奮威斬蒯賊於陣前,救萬民於水火。
將軍誅奸除惡,治軍嚴整,使百姓復得安堵;開倉賑貧,勸課農桑,使飢者得食;籍沒奸富之產,散財施衣,使寒者得暖。
城中孤苦無依之人,皆收入府中安置,待之如親子。
妾蒙將軍厚恩,拜為主人,雖結草銜環,亦難報萬一。
然妾等苟活之身,汙穢已甚,恐玷辱主人清譽,故嘗有去意。
恰逢主人慾置細作營,妾等汙穢之輩,皆願投身麾下,為將軍刺探天下,充作內應。
將軍賜妾等趙姓,欲使忘昔日之痛,勉力求生。
妾等心知,細作營主事之人多有精銳之士,將軍使我等入營,實乃憐我等弱女孤苦,賜以名籍,使領餉以活命。
將軍之恩,如再生父母,雖粉身碎骨,亦難酬報。
唯當盡心竭力,刺探訊息,待將軍用命之日,雖捐軀殞身,亦在所不辭!
江夏者,主人舊地,時逢孫劉聯盟,以抗曹賊,皇叔交付江夏於江東以換取甲兵。
妾灑掃堂前之時,聽聞主人心憂江東反覆,或生歹心,遂自告奮勇,喬裝改扮,化身劉郎之母,遷居江夏,以食肆之流動而暗探。
隱居三載,妾與劉郎情愫暗生,然思及滿身汙穢,不忍傾心。
時聞主人慾復江夏,妾欲以城防密圖相助。
誰料處事不利,妾與劉郎為守軍所獲,又入阿鼻地獄...
主人大恩,隻得來世再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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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人所為!”
民宅之中,趙林冷喝。
一眾親衛佇立院外,聞言皆身軀一震。
少將軍久不動怒,今日為何事大動肝火?
陳安道:“據俘虜所言...是...守軍十三人,獄卒九人所為。”
趙林按劍之手緊握,咬牙切齒道:“找出來!斬!”
陳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趙林,低聲道:“入城之時,為惡之人...戰殞大半...隻有兩人尚存。”
趙林聞言,隻覺心中鬱結,一股暴虐之氣無處發泄。
“此二人現在何處?提來見我!”
陳安欲言又止,猶豫片刻,終是轉身離去。
少頃,醫官為劉郎、趙嫻治療完畢,來尋趙林,言道:
“將軍,老朽已竭盡全力,傷患...”
“如何?”
“那漢子被剜去一眼...割了一耳,最為兇險...雙臂折斷,腳筋被挑...老朽雖能保他性命...但...往後怕是不良於行。”
趙林深吸一口氣,又問趙嫻如何。
醫官抹了把額頭冷汗,輕聲道:“傷患...下肢多有外傷,內裡...糜爛...雖能治癒...但是....但是....”
“老丈別怕,那二人雖是我府中僕役,然與我親厚,老丈能保他二人性命,趙某心懷感激,豈會怪罪?還請直言便是。”
醫官聞言,嘆了口氣:“但是往後恐怕再不能孕育子嗣矣。”
趙林微微頷首,看了一眼昏睡的女子,又道:“二人神色如何?可有...心病?”
醫官讚歎道:“將軍明鑒,老朽行醫多年從未見有遭此大禍,仍心堅如鐵之人。”
趙林鬆了口氣,吩咐親衛奉上錢財,禮送醫官離去。
回到屋內,見二人未醒,招手喚來一老卒,低聲吩咐去尋良善之人聘為僕婦,暫且照料二人起居。
老卒方走,陳安押著兩個俘虜進了院門。
左右親衛壓著二人跪地,陳安則上前拱手道:
“主公,這便是僅存的為惡之人。”
趙林聞言,冷哼一聲,上前幾步,蹲在二人身前。
“你等可知那二人是誰?”
“那女子是我府中侍女,趙家人!”
二人垂首不敢言。
趙林見狀,也無耐心審問,謂陳安曰:“找出此二賊家眷來,盡數釘在太守府門前,割腕放血!此事你親自去辦!”
話音剛落,二人中有一人連連叩首,口稱冤枉,另一人連呼饒命。
趙林本不欲與此等惡賊糾纏,卻不料那叩首之人道出一句:
“審問細作之事是...是小人奉命而為...程小將軍命我等盡施手段,說...說以那女子為質,逼迫劉掌櫃開口...”
趙林聽罷,怒急反笑:“好好好!我原以為程普縱兵劫掠,雖有惡行,不過是治軍不嚴,沒想到其子為惡更甚乃父!”
“枉殺無辜,縱兵姦淫女子,嗬嗬...死不足惜!”
倒也不是趙林如何聖母,所謂慈不掌兵,漫說趙林親手所殺之人足有數百,便是當初在湔水之戰時,也曾下令殺俘,能是個良善之人?
可趙嫻這個趙字,是趙林賜姓!
趙嫻當初安置在趙府之中,是灑掃盥洗的侍女!
我趙家的下人即便是來刺探軍情的細作,你殺便殺了,你敢這麼糟蹋?
滿荊州打聽打聽,誰敢欺負趙家人!
沒聽過荊州最有排麵的一句話嗎?
家主趙柏軒!誰敢動我!
趙林長身而起,謂陳安曰:“此二人與程普之子,削為人彘,置於城門,使往來之人皆知害我趙家人的下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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