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樹蔭下等了半個時辰,及至陳安帶著親衛前來替換趙林,也不見有一人一馬走出雲夢澤。
趙林嘆了口氣,自去上遊尋了個水淺的江邊,脫了個赤條條,擦洗身上汙泥。
可不敢去深水區,一眾親衛都攔著呢。
當初在襄陽城外,趙林不自量力非得操練水軍,結果一頭栽下甲板,險些活活溺死。
自那以後,知情之人再也不敢放趙林下水。
譬如此時,親衛先尋了個水淺的江岸,又有十餘人挽著手跳進水中,當做人牆,把旱鴨子趙林圍在淺水區。
即便趙林臉色不好看,也毫不退讓。
黃泥滿身,乾涸之後裹在身上,緊巴巴的難受。
趙林捏著鼻子閉著氣,在水中蹲下身子,水流沖刷一陣,便洗去了大半。
周圍親衛見少將軍確實沒有去深水區自盡的意思,遂卸下甲冑,脫去號衣,手遞手傳到岸上,仍圍著半圈,原地清洗。
趙林素愛乾淨,受不了這時代半年洗一次澡的習慣,麾下親衛也都知曉。
招手喚來倆親衛,常年握刀拉弓的手,搓泥的效率一點不比搓澡巾差。
力氣用大了,還容易被厚厚的繭子劃傷。
嘖嘖...這年月,嫁給士卒的婦人都不容易呀!
搓掉渾身上下的泥,帶著一身通紅的麵板上岸,早有親衛將陳安親手洗凈又烤乾的衣衫披在趙林身上。
甲冑沾了水,需晾乾之後擦油,免得生鏽。
穿好玄色武袍,暖乎乎的黑衣被夕陽一曬,讓人覺得有些燥熱。
沿河向西走了百餘步,謝旌正領著數百人在河邊清洗戰馬。
無視絡腮鬍的幽怨眼神,繼續向西行走,不遠處已能見到篝火星羅密佈。
此次行軍,走得匆忙,輕騎趕路,是以無有帳篷。
士卒或以毛皮鋪地,或采蘆葦作床,洗凈的號衣隨意搭在木架上,圍著篝火擺了一圈。
三千赤條條的漢子就這麼在江邊嚼著烤肉休憩。
也虧得這是荒郊野嶺,沒有村寨,更沒有婦人。
否則這三千精壯的漢子不得把婦人饞得邁不開腿?
往日出征,大軍身後總有商隊跟隨。
士卒可將繳獲、俘虜賣給商隊,換取金錢、毛皮、食物、酒水甚至女人。
自從趙氏商隊成了規模,荊州戰事一般都有趙氏商隊出沒。
收購價格更高的趙氏商隊很受將士們的歡迎,這兩年已經將糜氏、甄氏、曹氏等七八個商隊的市場吞了大半。
與這些商隊收購俘虜賣作奴隸不同的是,趙氏商隊通常將買來的人口分散在各個州郡,安家落戶。
趙家有錢,這在劉備集團中,人盡皆知。
趙家的錢也是漢中王私庫的錢,這事倒是隻有寥寥數人知曉。
趙氏商隊沒有佔領整個市場,不是因為趙林不想占,而是商隊不許女子跟隨,不做皮肉生意。
這倒也歪打正著,雖因搶佔市場而被糜氏、甄氏、曹氏等商隊敵視,但好歹沒有激起眾怒。
咱趙家給他們留了條財路。
夜幕降臨,士卒將烤乾的號衣披在身上,逐漸睡去。
趙林則領著陳安及一眾親衛來到雲夢澤西南邊休息。
這是隨著關羽北上之時學來的為將之道。
關二爺,堂堂武聖,尚且與士卒同甘共苦,咱趙柏軒憑啥有優越感?
不光如此,身為一軍統帥,須恩威並施,賞罰分明。
趙林自以為從前做的不錯,但其實一半後世的靈魂還是叫他多少有些不合群。
而半年前北上,關羽的言傳身教,讓趙林放下了穿越者的驕傲,終於能和士卒打成一片。
雲夢澤的蚊蠅擾人清夢,但不時響起的腳步聲,讓趙林甘之如飴。
及天亮時分,共有一百四十五人陸續歸營,還牽回了三十七匹戰馬。
辰時,大軍開拔,幾乎將周遭草木嚼光了的戰馬馱著士卒,沿著江岸緩緩而行。
趙林隨手將啃了一半的乾糧扔回馬鞍袋,取了水囊噸噸噸順下乾巴巴剌嗓子的乾糧。
陳安、謝旌、吳蘭、李煥策馬在後,也在各自啃著餅。
謝旌嘴大,吃的最快,待灌了半水囊白水之後,捋了捋絡腮鬍,甕聲道:
“君侯,江東軍圍攻江陵,我等為何不往西走,反而向東行軍?”
趙林抬手撓了撓腦門上的癢包,不欲多言:“泰寧,你說說。”
謝旌看向陳安,吳蘭亦側耳傾聽。
“主公早有定計,隻是這幾日行軍艱難,軍心不穩,不曾與二位將軍分說。”
陳安將馬鞭遞給趙林,又將趙林的甲冑束帶解開,見趙林自顧自的以馬鞭當做癢癢撓蹭著後背,轉頭對二人言道:
“此次江東背盟偷襲,竟陵一路偏師的主帥,乃現任江夏太守,江東三世老將程普。
此人於萬軍之中為主公單騎所傷,狼狽逃...”
話說一半,趙林嘖道:
“你給我吹什麼牛逼,別囉嗦,說重點。”
陳安語氣一滯,正色道:“程普重傷退兵,江夏再無主事之人。
而江東大軍圍攻江陵,深入我軍腹地,後勤補給全賴這長江水路。
主公興兵向東,便是要奪取江夏,切斷江東後路!”
吳蘭心思縝密,不比謝旌這鐵憨憨,聞言問道:
“江夏城高池深,我等儘是騎軍,如何奪城?”
陳安神秘一笑:“江夏原是我軍城池,主公深知其詳細,隻須兵臨城下,其門自開。”
謝旌若有所思,吳蘭卻摸不著頭腦。
“吳將軍勿慮,奪取江夏於我主而言,翻掌可為!”
陳安感受到一道來自身前的讚許眼神,有些驕傲的挺直身軀。
吳蘭將信將疑,又問:“長江寬闊,即使奪了江夏,無有水軍,如何截斷江東退路?”
不等陳安解答,謝旌忽然撫掌大笑道:
“哈哈哈哈!昔日伯言兄隨趙將軍交付江夏郡與江東,迴轉之後曾與君侯徹夜密談!
某便知君侯必是留有後手!”
言罷,策馬來到趙林身側,得意洋洋的拱手道:“君侯慣會說俺是甚麼鐵憨憨,不知末將今日可猜中了?”
趙林蔑了一眼謝旌,言道:“你是憨,不是蠢,便是蠢笨之人,跟隨本侯三年也該有長進,你驕傲個什麼勁!”
謝旌的笑容轉移到了眾人的臉上。
鬨笑一陣,吳蘭忍不住好奇,問道:“是何後手?竟能隔絕大江?”
陳安道:“江夏郡夏口處,龜山、蛇山夾江,束窄兩岸,不過七裡寬窄...”
是何後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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