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鐘家門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王鬍子帶著十幾個士卒舉著火把,火光照得他滿臉橫肉通紅。他看見開門的是鐘迪本人,愣了一下,隨即拱手:“鐘公,末將奉軍侯命捉拿叛徒陳大牛,此人勾結黃巾……”“勾結黃巾?”鐘迪負手立在門檻內,動都冇動,眼神冷冽如刀,“你親眼所見?”:“他!他剛纔在鐘家門口,打傷了我們的人!”。,手裡還握著短刀,刀尖滴著血——二狗的血。“他打傷你的人,是因為你們要殺他。”鐘迪轉回頭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本公問你,他犯了什麼罪,要你們深夜持械拿人?”。:“軍侯說他勾結黃巾……”“軍侯說?”鐘迪打斷他,冷笑一聲,“軍侯說是鐵證,那本公說你是黃巾細作,你是不是也該就地伏法?”,不敢再吭聲。:“鐘公,這事您彆管。這是軍務,您雖是豪強,但也……”“有什麼?”鐘迪往前一步,聲音陡然轉冷,“老夫當年任郡主簿時,你還在泥地裡玩尿。軍務?你一個伍長,也配跟老夫談軍務?”。
他身後的士卒也握緊了矛杆。
幾乎是同時,院子裡那些青壯齊刷刷上前一步,手中棍棒橫舉,將鐘迪和我護在身後。月光下,二十幾根棍棒泛著寒光,與門外十幾柄刀矛遙遙對峙。
氣氛一下子緊繃到極點。
我握緊短刀,手心滲出冷汗。隻要有人先動手,這條街馬上就會變成血泊。
但鐘迪依然負手而立,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群螻蟻。
“王軍頭。”他緩緩開口,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戲謔,“本公問你,趙四讓你來拿人,給了你什麼憑據?”
王鬍子張了張嘴:“憑、憑據……”
“冇有憑據,對吧?”鐘迪笑了,“那就是私自動兵。按漢律,私自動兵者,輕則杖八十,重則斬首。你是想替趙四挨這八十杖,還是想替他掉腦袋?”
王鬍子的臉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。
他身後那些士卒,矛尖已經悄悄垂下去幾分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。
踏——踏——踏——
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沉重如鼓,砸在人心上。
所有人轉頭看去。
一隊騎兵從街角衝出來,約莫二十騎,馬蹄揚起街道上的塵土。火把光照在那些騎兵身上,照亮了他們胸口的銅釘皮甲、腰間的環首刀、馬鞍旁掛著的漆弓。
為首的是一個披甲軍官,三十來歲,麵容冷峻。他勒住戰馬,那馬前蹄高高揚起,重重落下,正好停在王鬍子身前三尺處——馬蹄踏碎了一塊青石,碎石濺在王鬍子臉上。
王鬍子嚇得連退兩步,差點摔倒。
軍官翻身下馬,掃了一眼現場,沉聲道:
“怎麼回事?”
王鬍子像見了救星,連滾帶爬跑過去:“李、李司馬!您來得正好!鐘家窩藏叛徒,我等奉命捉拿,鐘公卻阻攔!”
李司馬?
我腦子裡飛速轉動——姓李,司馬。這個時間點,長社哪來的司馬?
鐘迪低聲說:“皇甫嵩帳下的人,昨夜到的城外。這位是李乾李司馬,來巡查城防的。”
皇甫嵩的人!
我心裡一鬆。
王鬍子還在那邊添油加醋:“李司馬,那個陳大牛,就是叛徒!他昨夜勾結黃巾,在東南角點火引賊……”
李乾冇理他,徑直走到鐘迪麵前,拱手行禮:
“鐘公,久仰。末將巡查來遲,讓宵小驚擾鐘公,是末將之過。”
鐘迪還禮:“李司馬客氣。昨夜皇甫將軍兵至,長社得救,老夫還未謝過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李乾看了一眼我,“這位是?”
“陳大牛,本縣屯長。”鐘迪說,“昨夜就是他識破趙四獻城計,獻策點火,才讓趙四提前暴露。若非他,長社此刻已是黃巾的囊中之物。”
李乾盯著我,目光銳利得像刀子。
我站在原地,任他打量,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片刻後,他問:“你就是昨夜在東南角守城那個?”
“是。”
“守了兩個時辰?”
“是。”
“帶著七八十個民壯?”
“是。”
李乾沉默兩息,突然問:“你事先知道黃巾會從南門攻城?”
我心裡一緊。
這個問題不好答。
說知道,那是未卜先知,會惹麻煩。說不知道,那點火引賊的計策就站不住腳。
我斟酌著開口:“回司馬,末將不知黃巾會從哪門攻城。但當時趙四要開南門獻城,末將想著,若東南角火起,黃巾以為那邊得手,必會提前動作——趙四就隻能提前開門。隻要他開門,就是鐵證。至於守城……急中生智,隻想保住長社。”
李乾眼神微動。
“你倒是想得明白。”他說。
我垂眸斂神,不敢有半分得意。
王鬍子在旁邊急了:“李司馬!您彆聽他胡說!他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李乾頭都冇回。
王鬍子像被人掐住脖子,聲音戛然而止。
李乾又看了我一眼,然後對鐘迪說:“鐘公,此人我先帶走。皇甫將軍要見昨夜守城之人。”
鐘迪眉頭一皺:“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
皇甫嵩要見我?
李乾已經轉身往外走,走了兩步,又停下,回頭對王鬍子說:
“回去告訴趙四,這人,我帶走了。他要是有意見,讓他自己來找皇甫將軍。”
王鬍子臉都白了,連連點頭,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我看向鐘迪。
鐘迪沉默片刻,低聲說:“去吧。皇甫將軍問話,照實說就行。”
我點點頭,把短刀插回腰間,跟著李乾往外走。
走出幾步,我突然想起什麼,回頭問:“鐘公,那個二狗……”
“我讓人看著。”鐘迪說,“死不了。”
我冇再說什麼,跟著李乾上了馬。
馬蹄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。
李乾騎在前麵,突然頭也不回地問:
“陳大牛,你是哪裡人?”
“本地人。”我說,“長社人。”
“當兵幾年了?”
“五年。”
“五年纔到屯長?”李乾頭也不回,語氣帶著幾分玩味,“升得太慢。”
我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他又說:“昨夜那一計,是你自己想出來的?”
我想了想,說:“是。”
“讀過兵書?”
“冇有。”
“那怎麼想出來的?”
我看著他的背影,緩緩說:“活命的辦法,想想就有了。”
李乾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笑了一聲:
“有意思。”
他冇再問。
馬蹄聲繼續響著,漸漸接近城門。
晨光從東邊透過來,照在城牆上。我看見城牆上有士卒在巡邏,看見城外有官軍的營帳,看見遠處有炊煙升起——那是埋鍋造飯。
長社,真的守住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心裡那根繃了一夜的弦,終於鬆了幾分。
但下一秒,懷裡那東西硌了我一下。
那支箭桿上的布條,我貼身藏著。
“波才問你好。”
波纔是黃巾渠帥,手下幾萬人。
他怎麼會知道我這個小小屯長?
那一箭貼著頭皮飛過,不是要殺我——是在告訴我:你被盯上了。
我抬頭看向城外連綿的黃巾營帳,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我曾以為,逃過趙四的刀,便是死裡逃生。
直到此刻才懂,這不過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