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主座上的長者並未動怒。,炭盆裡的火苗微微搖曳。,漆盤裡盛著醃漬的梅子、風乾的柿餅,還有幾張撒著胡麻的麪餅。。,剛好每人能分到一卷。。,但“劉禪率眾歸降”,隱隱作痛。“明公不必過於憂心。”,“或許少主是體恤百姓,不願生靈塗炭才做出如此抉擇。”“這般解釋倒也……”。——主公又觸到了另一根名為“稱帝”。,複興漢室始終是長者心中最重的擔子。
如今驟然得知自己未來會登上那個位置,原本想做周公的人,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成了王邙?這種錯位感讓他難以喘息。
“明公可注意到天幕對曹氏的稱謂?”
執羽扇者忽然問道。
長者略作回憶:“蜀漢亡於曹魏之手…這‘魏’字,想來應與我們的‘漢’字一樣,都是國號。”
“正是!”
羽扇在案幾上輕輕一叩,“天幕原話說三國皆成輸家…暫且不論那個‘晉’。
既然後人稱我們這個時代為三國,那曹氏與江東孫氏,恐怕也都曾僭越稱帝。”
“漢室威嚴竟淪落至此……”
長者閉了閉眼。
若是初次聽聞孫曹稱帝,他定會怒髮衝冠。
但看過天幕所言三國終局,此刻反倒能冷靜些,換個角度審視這一切。
“重振漢室還得靠大哥。”
黑臉漢子嚼著柿餅含糊道。
長者心頭微暖,終究是結義兄弟。
“就是可惜那孩子不爭氣。”
黑臉漢子又補了一句。
長者臉色重新沉了下去,這事能不能暫且不提?
“想來應是曹氏狼子野心,效仿王邙舊事自立為魏;明公身為漢室宗親,重新豎起漢家旗幟;江東為分庭抗禮亦沐猴而冠——如此便成三足鼎立之勢。”
執羽扇者半是推測半是總結。
“最後和咱們那大侄子一起完蛋,全便宜了那個晉朝。”
黑臉漢子咬了口柿餅,做出結論。
長者忽然覺得興致索然。
早知如此,今日就該讓三弟自己去醉一場,對大家都好。
“彆說這些冇滋冇味的了!”
黑臉漢子猛地站起,聲如洪鐘,“軍師不是說今日要商議如何救二哥嗎?咱們來琢磨琢磨呂蒙和陸遜!”
“確該如此。”
執羽扇者頷首,“關將軍,您與張將軍當年攻打南郡時曾與呂蒙交手,觀其人如何?”
鳳目微睜的那位緩緩道:“匹夫之勇。”
執羽扇者點頭。
這位向來不屑背後議論他人,但相處多年,早已習慣從他簡短話語中拆解真意。
匹夫之勇,便意味著並非統帥之才,所依仗的不過一身蠻力。
這樣的人不足為懼。
黑臉漢子自然也聽懂了,粗聲問道:“那主謀就是那個放火燒死大哥的陸遜?”
主座上的長者:“……”
撫須的那位停下動作,沉聲道:“三弟,噤聲。”
“這陸遜既有如此能耐,為何我等從未聽聞?”
執羽扇者適時轉開話題。
“軍師出使江東時也未見過?”
長者好奇。
執羽扇者沉吟片刻,提起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湯,緩緩道:“天幕稱陸遜乃江東豪族代表,那他隻可能出自吳郡陸氏。”
“去年我去江東時,見過幾位陸家子弟。
陸績博聞強識,陸瑁在鄉野素有賢名,還有一位名喚陸議的常隨吳侯左右——但唯獨冇聽過陸遜此人。”
偏廳裡一時陷入沉默。
呂蒙如今還是個隻知衝殺的邙夫,導致關劉二人身亡的陸遜更是連影子都摸不著。
彷彿蓄力一擊打在了空處。
長者揉了揉眉心:“至少也算得了個好訊息。
接下來這十年…天幕怎麼說的來著?”
“騰飛之期。”
一直沉默的那位將領接話,“這十年間,明公將兼有荊益二州,馬超黃忠兩位將軍來投。
後來我們似乎又與曹氏開戰,黃將軍斬了夏侯淵,關將軍水淹七軍。”
黑臉漢子眨巴著眼睛。
自己堂堂一員猛將,怎麼天幕連提都不提?這分明是區彆對待!他要 !
可惜鳳目的那位察覺到自家三弟有開口的跡象,一道眼風掃過來,黑臉漢子隻得暫時偃旗息鼓。
長者倒是舒展了眉頭。
果然還是得多聽好訊息。
水淹七軍!自家二弟當真舉世無雙!
陣斬夏侯淵!黃將軍果然勇冠三軍…等等!
“孔明,我們早年在景升兄府上見過黃忠,我記得…是位老將軍?”
長者求證。
“確是如此。”
執羽扇者對這些人事記得分明,“黃老將軍那時已滿六十。”
劉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簡邊緣。
四十八歲的年紀,眼角已刻上風霜的紋路,此刻卻因那光幕上的字句而微微發亮。
他見過太多老將——筋骨未衰,眼神裡還燒著不肯熄滅的火。
何必等他們來尋?自己為何不能主動伸出手去?
這念頭一旦燃起便再難壓下。
光幕既已指明前路,何不依著那份名錄,將那些尚在彆處蹉跎的星火一一攏入掌中?譬如那個陸遜……想到這名字,劉備胸腔裡那簇火苗跳得更旺了些。
與其留他在江東的泥潭裡耗儘鋒芒,不如暗中引他來,共圖漢室山河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這灼熱的盤算暫且壓迴心底。
此事,終歸要先與軍師細細商議。
另一側,張飛粗大的手指正劃過簡上墨跡。”既怕兄弟過得苦,又怕兄弟開路虎……”
他擰著眉頭,嘴裡嘟囔,“路虎是個啥物事?還得用‘開’的?”
目光往下挪了半寸,他驟然瞪圓了眼,喉間迸出一聲怪叫:“大哥!那孫權怎地成了你大舅哥?!”
諸葛亮神色未動,隻將羽扇輕輕一擺。”士族聯姻,自古尋常。
何況赤壁一戰後,孫劉兩家本就唇齒相依。”
他抬眼,語氣平和,“翼德是覺得,吳侯之妹,不配主公?”
張飛那顆腦袋搖得像狂風裡的蓬草。”俺大哥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!那碧眼兒兩麵三刀,也配跟俺家攀親?”
他越說越氣,蒲扇般的手掌在空中一揮,“難不成往後見了那背信棄義之徒,俺還得低頭作揖?想想就憋悶!”
他忽地轉向劉備,嗓門又拔高一度:“大哥!赤壁那會兒,你該不會真在忙活給俺找嫂子吧?”
片刻的嘈雜過後,室內重新歸於寂靜。
張飛被支去了庖廚,他踏出門檻時腳步輕快,嘴角咧著笑——二哥那難題有何難解?尋個時機,一矛了結那呂蒙便是!可惜大哥與軍師都不點頭。
他撓撓後腦,暗自盤算:不如先斬後奏?今晚定要喝個痛快!
偏廳裡,劉備揉著發脹的額角,不得不開口解釋:“吳侯確有一妹,聽聞珍愛非常,年歲尚不及二十,怎會與我聯姻?”
“主公何必過謙?”
諸葛亮的聲音清朗,帶著笑意,“主公今領荊州,來日平定益州、重振漢室,如何算不得當世英傑?此事順其自然便好。”
他話未說儘,但在座皆明其意。
長阪坡一役,甘夫人雖僥倖生還,卻因驚懼成疾,如今連起身都需人攙扶。
糜夫人更是將阿鬥托出後便投井而亡,思之令人扼腕。
如今劉備身側,竟無一位可主中饋、貼心照料之人。
正妻之位空懸,若能迎娶新婦,他們這些臣子也能稍安心些。
劉備未置可否,目光落回光幕最後一段文字上。
那裡記載著今日顯現的新內容,字句間透著匪夷所思。
“孫十萬……十萬兵馬,被八百人擊退?”
趙雲與關羽皆是沙場老將,諸葛亮亦通曉兵事,見此描述都不由怔住。
“十萬大軍,縱是十萬張餅,讓張遼坐著啃,也需半月工夫。”
諸葛亮率先搖頭,“莫非後世記載有誤?八百對十萬,縱使淮陰侯複生,也絕無可能。”
趙雲試著拆解字麵:“所謂十萬,多半是虛數。
實際兵力或許六萬、八萬,可戰之卒至多兩萬。
然則兩萬對八百……”
關羽撫過長髯,沉吟道:“兵多未必勝。
赤壁之戰,公瑾不也破了曹軍八十萬?”
他頓了頓,“文遠與我曾有舊誼,確是知兵善戰之人。
若他親率八百幷州舊部,而對方統帥是曹豹之流……張文遠身先士卒,拚死衝殺,未必不能取勝。”
他說得審慎,幾人心中默算一番,竟覺確有幾分可能。
一員虎將領著八百悍不畏死的親兵,撞入數萬烏合之眾的陣列,而對方將帥俱是庸才——這般情景下取勝,似乎也不足為奇。
隻是……
“吳侯後來……竟與曹豹同類?”
劉備難掩訝異。
曹豹此人,在徐州時便給劉備留下極深印象。
先是領著丹陽精兵敗於夏侯惇,後又引呂布入城,致使徐州易主。
紙上談兵,怯懦無能,首鼠兩端,可謂人如其名。
這般人物,何以與孫權相提並論?
“大哥莫忘光幕所言,”
關羽緩緩道,“將來江東,江淮派與本土豪族內鬥愈烈。
豪族多蓄私兵,臨陣必惜卒不肯向前;江淮派見其退縮,自然也不願拚命。
未及交鋒,軍心已潰。”
“而文遠馭兵,素來與士卒同甘共苦。
他若陷陣爭先,麾下必誓死相隨。
兩軍相接,吳侯兵馬如何能擋?”
他轉向趙雲,拱手道,“譬如子龍將軍。
長阪坡時雖有三弟掠陣,然將軍七進七出,殺得曹軍膽裂。
若依此般說法,豈非子龍將軍一人可敵萬軍?”
趙雲連忙還禮謙辭。
劉備卻緊緊握住他雙手,慨然道:“長阪坡一戰,方知子龍真乃舉世無雙!”
話出口的刹那,心底卻莫名浮起另一個念頭,輕得像一聲歎息:隻可惜救回來的那個孩子,終究未能承繼這番肝膽。
趙雲心中湧起一陣暖流,卻夾雜著些許困惑:主公臉上的笑意為何顯得如此勉強?
張飛不在場,餘下幾人便默契地略過了接下來光幕浮現的兩行字跡。
話說回來,為何名錄上有劉諶而無劉禪?
能入此間的皆屬蜀漢英魂,劉禪配得上嗎?棲身其中豈不羞愧!
由此看來,那處所在應如宗廟一般,得以永享祭祀香火。
後世之人竟視劉禪為蜀漢之叛徒,連進入的資格都予以剝奪。
關羽與趙雲卻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:若論蜀漢忠烈,他們二人應當算在其列吧?死後若能居於彼處長受供奉,似乎……也並非壞事。
劉備心緒紛雜。
一方麵,劉禪的名字以這種方式再度闖入他的思緒,恰恰印證了他對這個兒子的教導何等失敗。
另一方麵,他發覺無論歲月如何流轉、朝代怎樣更迭,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終究未曾忘卻他,以及那些為炎漢命運奮爭至最後一刻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