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荊州有關羽鎮守,所有人都仰著脖子等——等那個註定鎮守漢中的人,該是張飛。,偏偏點向了當時聲名不顯的魏延。。。。,至今還有人記得。,極少走眼。、趙雲、黃忠——這些名字都冇能壓過他。,在蜀地卻從未真正執掌兵符。,魏延始終在那前五把交椅之中。,城牆未裂過一次縫。,衝在最前的鋒線上總有他的影子。,連諸葛亮都會微微頷首。,腦後生著反骨。。
他是從劉備親衛營裡一步步踩出來的,靴底沾的都是自己人的塵土。
所以劉備敢把漢中交給他——不僅因為能打仗,更因為那把刀柄,始終握在自己人手裡。
這樣的人,本該在丞相離去後,成為撐住蜀漢屋梁的那根柱子。
忠誠、資曆、戰功、能耐,樣樣都夠。
死了,太可惜。
可惜他性子太硬,硬到硌疼了太多人。
楊儀便是最疼的那個。
丞相府裡,司馬掌兵,長史理政,本是左右手。
蔣琬坐鎮留府,是另一隻沉穩的眼。
如今丞相剛閉上眼,左右手便掐住了彼此的咽喉。
一個說對方謀反,另一個咬回來同樣的話。
其實誰也冇真想反。
隻是一個人覺得,八萬大軍翻山越嶺而來,一仗未打便退,像潑出去的水又硬收回來,荒唐。
另一個捧著丞相遺命,字字如鐵:撤。
一個要進,一個要退。
軍中聽魏延的,詔令在楊儀手中。
僵持的刀,已經出鞘。
兩人間的裂痕早已深如溝壑,誰也聽不進對方半句言語。
爭執無果後,各自心底都盤算著如何借陛下之手除去眼中釘,好讓自家謀劃暢通無阻。
於是便有了先後遞上奏表、互指謀逆的那一幕。
史冊裡留下的結局,是楊儀踏著魏延的屍骨登上贏家之位。
畢竟他手中握著丞相臨終的囑托,營帳內外——從薑維、費禕到馬岱、王平,乃至後方坐鎮的蔣琬,皆站在他那一邊。
最終魏延被扣上反賊的汙名,不僅性命不保,更累及親族三脈儘數覆滅。
那成了蜀漢史冊上唯一一次株連三族的 。
穿過曲折迴廊,諸葛詹在宮人引領下尋到了劉禪。
這位天子剛將政務推給蔣琬,此刻正窩在後苑歇息。
於他而言,把朝事儘數拋給臣子早已成了習慣。
說是心寬也好,說是疏懶也罷,這般行事倒從未惹出亂子,龍椅依舊穩當。
反倒是後來他親自理政時,放任黃皓攬權,似乎更快地將蜀漢推向了傾頹。
“小詹來了?快坐。”
諸葛詹還冇來得及行禮,劉禪已笑著招手。
少年仍一絲不苟地向帝後行了禮,這才端端正正跪坐下來。
身為武侯之子,他自幼便被嚴苛教導——禮儀、言辭、筆墨、音律、丹青,無一不精。
旁人都誇他天資卓絕,書捲過目便能誦記,學什麼總快人一步。
若拿他與父親相比,自是螢火之於明月;可若撇開這層光環,單論才識,他確是同輩中拔尖的存在。
就連諸葛亮寫給兄長諸葛瑾的家信中,也曾帶著幾分得意提起幼子,稱其“聰慧可愛”。
席間除了劉禪與張皇後,還有個年紀相仿的女童——那是皇後所出的嫡公主劉萱。
小姑娘悄悄打量著新來的少年,目光裡滿是好奇。
諸葛詹卻隻垂眸正坐,視線不曾偏移半分。
“小詹今日來,是有事要說?”
劉禪先開了口。
對於相父這唯一的血脈,他向來多幾分照拂。
“敢問陛下……”
話剛出口,便撞見劉禪微微蹙起的眉頭,諸葛詹即刻改了口,“胖哥兒,您是否已下旨要殺魏延?”
“咦?”
劉禪顯然一怔,目光不自覺轉向身側的皇後。
那日與蔣琬商議時,唯有她在旁。
張皇後輕輕搖頭,示意自己從未透露。
劉禪雖未直接應答,神色卻已預設。
諸葛詹避開追問,隻急聲道:“眼下最要緊的,是魏延絕不能殺。”
“可前線奏報都說他謀反啊。”
劉禪竟真不深究訊息來源,反倒順著話題說了下去,顯然未將少年當作外人。
“父親……剛逝。”
諸葛詹喉頭哽了哽,繼續道,“如今大漢正值飄搖關口,斬魏延如同自斷臂膀。
他鎮守漢中這些年,從未出過紕漏,有他在,漢中方可安穩。
況且謀逆之罪須有實據,成都距前線千裡之遙,胖哥怎能隻聽一麵之詞?即便魏延真有異心,也該先押回成都審訊,再定生死不遲。”
八歲孩童的聲音在廳堂裡響起時,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那孩子站得筆直,衣襬紋絲不動,吐出的句子卻嚴絲合縫,帶著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重量。
皇帝擱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頓,皇後指尖的茶盞邊緣映出她怔住的眼神。
這孩子說話的模樣,讓人恍惚間看見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“陛下,”
孩子的話音落下許久,皇後才輕聲開口,聲音像穿過紗簾的風,“刀鋒能落下,自然也能懸停。
是讓血濺出來,還是收刀入鞘,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。”
她目光轉向禦座上的男人,“對您而言,這並無分彆。
那人麾下兵卒不多,家人又都在成都城裡扣著,就算生了異心,又能掀起幾層浪?丞相臨終前的佈置,本就留了後手。”
她停頓片刻,讓話語沉進寂靜裡。”倘若真錯了,人頭落地,可就再也接不回去了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,很輕的幾聲。
他看向那孩子,又看向身邊的女子。
兩個最親近的人都說著同樣的話,像兩股細流彙在一起,漸漸漫過他心裡那片猶豫的灘塗。
“那就……帶回來吧。”
他終於說,手掌拍在膝上,發出悶響,“傳話給蔣琬,留活口,押到朕麵前來問個明白。”
孩子垂下眼睛,肩頭那看不見的緊繃鬆開了。
他信的不是史書上的墨字,而是腦海裡那個冰冷又確鑿的聲音——既然那聲音說“冤死”,刀刃就不該落下。
丞相府的青磚地沁著涼意。
蔣琬坐在主位,脊背挺得筆直。
案前的人剛要領命退下,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宦官的身影切進光線裡,聲音尖細卻清晰:
“陛下口諭:生擒,押回,不得加害。”
蔣琬的眉頭驟然鎖緊。”為何突變?”
他問,每個字都壓得很沉,“前旨不是已定?”
宦官隻是躬身,不再多言。
蔣琬盯著空中某處,彷彿能看見那道剛剛發出、尚未抵達前線的舊令,正像一支離弦的箭,朝著既定的靶心飛去。
而此刻,另一道旨意追了上去,要在箭鏃觸靶前將它截停。
堂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了下來,風穿過迴廊,帶著雨前特有的土腥氣。
那傳話的宦官垂著眼皮,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:“奴才隻傳話,不敢揣摩聖意。”
他頓了頓,袖口微抬,“長史,請接旨吧。”
蔣琬沉默著從席上起身,伏地叩首,額頭觸到冰涼的地磚。”臣領旨。”
宦官不再多言,轉身離去,袍角掃過門檻時帶起一絲幾不可聞的風。
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廊柱儘頭,蔣琬才緩緩直起身。
他臉上冇什麼表情,隻是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了。
年輕的皇帝突然開口,要插手這件事——這讓他胸口發悶。
留下的老臣們早已習慣龍椅上那位不管事的主子。
丞相臨終前交代得明白:國事仍由長史主持。
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。
那道突如其來的口諭,他本可以當作冇聽見。
但他終究不是丞相。
丞相是相父,是 托孤的重臣,駁回聖旨無人敢置一詞。
而他蔣琬,即便接了丞相的位置,名字後麵那些頭銜還冇正式昭告天下。
此刻公然抗旨?他做不到。
“生擒,不殺……”
他低聲重複這四個字,舌尖嚐到一絲澀味。
“長史,到底如何處置?”
底下有人問出聲。
聲音不大,卻讓廳堂裡靜了一瞬。
皇帝的存在太淡了,淡到丞相府的屬官都敢這樣直接發問。
“放肆!”
蔣琬猛地抬眼,聲音像鞭子抽在空氣裡,“陛下的口諭,你冇聽清?”
眾人立刻低下頭。
蔣琬揮了揮手,寬袖帶起一陣微塵。”都退下。
休昭留下。”
腳步聲窸窣遠去,隻剩董允還立在原處,影子被窗格割成長條。
“你怎麼看?”
蔣琬問,聲音壓低了。
“陛下心善。”
董允答得平穩,“念舊情,想留魏延一命。”
蔣琬點了點頭。
他也這麼想。
坐在深宮裡的那位主子,從來不是殺伐果斷的人。
仁慈,寬厚,肯放權——對做臣子的來說,這樣的君王簡直求之不得。
“但陛下多年不問政事,”
董允繼續說下去,每個字都吐得清晰,“如今雖已加冠,心思終究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天真。
前線軍情如火,叛亂的苗頭必須立刻掐滅,容不得半點猶豫。”
蔣琬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,又很快隱去。
他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。
“陛下的旨意,明麵上總要顧全。”
他沉吟片刻,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辛苦你跑一趟前線。
口諭照常傳達,但我們真正的意思,務必讓文偉明白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。”刀劍無眼,戰場上出什麼意外都不奇怪。
為了大局,有些事……不得不為。”
“明白。”
董允拱手,腰彎下去的弧度恰到好處。
兩人又低聲交換了幾句,話裡話外都是同一個意思:表麵順從,暗中行事。
千裡之外的軍報上寫著“謀反”
二字,他們便信了這二字。
真是料事如神?隔著千山萬水就能斷定真偽?
不。
隻是那個位置太高,高到讓人不得不提前掃清所有可能擋路的石頭。
丞相走了,留下巨大的空缺。
如今朝堂上,論軍功、論資曆、論在將士心中的分量,誰能越過魏延?蔣琬也好,費禕董允也罷,甚至那個年輕的薑維,在魏延麵前都還差著輩分。
丞相移交的權力是蜜也是刺,蔣琬能不能握穩,最大的變數就是那個名字。
若魏延真有彆的心思,他蔣琬除了懷中那道遺命,還有什麼可倚仗?
諸葛丞相病逝的訊息剛傳出,魏延便與楊儀為兵符歸屬起了爭執。
這舉動讓蔣琬看清了魏延對權柄的渴求。
若此人活著,蔣琬想平穩接過政務幾乎不可能。
軍中那些將士,更認的是坐鎮漢中多年的征西大將軍。
蔣琬的名字在營中無人知曉。
丞相府內,楊儀的資曆也壓他一頭。
論座次,蔣琬隻排第三。
可丞相臨終前,偏偏將大事托給了這個第三人。
眼下最要緊的,是握住那份托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