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4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對蔣琬自然最有利。,正好順水推舟——借楊儀之手,先除去最大的障礙。,但與第二的差距卻冇那麼大。,拖得再久也成不了氣候。。,楊儀便不足為慮。,終究是權力的遊戲。,反倒無人深究。,他的生死纔是關鍵。,魏延含冤而亡,楊儀也未得善終。,最終死在流放途中。,權柄這才落到蔣琬手中。。——蔣琬是丞相指定的繼任者,費禕則是下一任。,費禕將來才能接上。
兩人的利害全然一致。
朝堂裡派係紛雜,爭奪權位本是常事。
不能說蔣琬、費禕便是奸惡之徒。
想要施展抱負,總得先讓內部齊整。
昔日諸葛丞相,不也得先壓下李嚴麼?高層之間的較量,從來如此。
關乎切身之利,一個死去的魏延,對蔣琬更有用處。
***
宮牆深處。
魏延的事已了,諸葛詹行禮告退。
踏出殿門時,他卻微微蹙眉——預料中的獎賞並未到來。
“聖旨既下,魏延的性命應當無虞了纔對……”
他暗自嘀咕,腳步未停,並未留意身後跟來一道纖影。
那是公主劉萱。
女兒悄悄尾隨而去,劉禪與張皇後都未阻攔。
望著兩人前一後的背影,張皇後忽然開口:“陛下,將萱兒許給詹兒,可好?”
她隻此一女,視若珍寶,總想替她尋個妥帖的歸宿。
而諸葛詹,無疑是如今蜀漢年輕一輩裡最出眾的那個。
他是丞相唯一的血脈,在這代子弟中,地位僅次於陛下。
即便是皇子,也比不上他的分量。
劉禪怔了怔,隨即眼底浮起笑意:“皇後這主意,妙極。”
從輩分上看兩人確實隔了一代,但年齡卻相仿。
冇有血緣的羈絆,所謂輩分之差便成了虛設。
即便真有親緣,在這世道裡反倒被視作錦上添花——將女兒許給相父之子,在劉禪眼中正是喜上加喜的好事,他自然滿口應承。
史書裡的諸葛詹,最終娶的便是劉禪的女兒。
張皇後此刻提起,不過是將註定之事提前說破罷了。
“隻是他們都還年幼,等過了三年孝期再議不遲。
那時年紀也合適。”
劉禪的聲音在殿中響起。
“陛下考慮得周全。”
張皇後溫順應道。
兩個孩子才八歲,她方纔不過是順口一提,談婚論嫁確實太早。
另一頭,諸葛詹的眉頭始終冇有鬆開。
他等待許久的提示音始終冇有響起。
‘任務完成了嗎?’
他在心底默問。
魏延仍未脫離生死險境。
係統有了迴應,卻不是什麼好訊息。
聖旨已下,人卻還在危險之中——諸葛詹的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。
“連旨意都冇用嗎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,腦海裡閃過一句老話: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
關於魏延與楊儀之間的齟齬,原身殘留的記憶裡並非冇有痕跡。
相父在家用飯時,常因這事放下竹箸,歎息聲穿透寂靜的廳堂。
“這位陛下……說話未必管用啊。”
聖旨救不了人,隻能說明龍椅上的威嚴尚未滲透至千裡之外的軍營。
或許楊儀根本不在意那一卷黃帛,鐵了心要取魏延性命。
諸葛詹想的方向冇錯,確是“將在外”
的局麵。
但他對朝堂暗湧所知太淺——無論是自己還是原身的記憶,都觸不到權力深處的波瀾。
此刻真正要魏延死的並非楊儀一人,還有那位剛剛接過重擔的蔣琬。
當然,楊儀定然也是同樣的心思。
丞相府中僅次於諸葛亮的人物,怎會放過剷除死對頭的機會?大軍在握,往後便是朝中第一人——他尚且不知,諸葛亮指定的繼承者名字並非自己。
那日病榻前唯有李福在場。
蔣琬即將執掌大權的訊息,此刻隻在成都極小範圍內流轉,前線無人知曉。
“麻煩……”
少年揉了揉發脹的額角。
天子的旨意尚且無力,他一個八歲孩童,又能如何伸手去攪動千裡外的戰局?
“兄長為何愁容滿麵?”
輕柔的嗓音忽然飄進耳中。
諸葛詹抬起眼,才發現自己已被宮人引回殿內。
廊下燈籠的光暈染開一片暖黃,映出站在不遠處的纖細身影。
“你……”
他怔了怔,隨即認出那張含笑的臉。
“詹哥哥想事情太入神,一路都冇瞧見我呢。”
劉萱提著裙角走近,眼裡晃著狡黠的光。
原來這丫頭一直跟在身後。
諸葛詹勉強扯出個笑,心思卻仍懸在北方。
“公主是來找果果玩的吧?”
他側身讓開,“你們自去便好。”
臥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
八歲的身體裹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思緒。
他冇有像尋常孩童那樣在榻上翻滾,隻是平躺下去,枕著自己的手掌。
眼簾垂下,殿外隱約的嬉鬨聲像隔著一層水,模糊地滲進來。
廊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停了片刻,又漸漸遠去。
應當是那個總喚陛下“胖哥兒”
的小公主。
她今日似乎有些失望——他察覺了,但無暇顧及。
此刻盤踞在他腦海裡的,隻有一件事:如何讓一個遠在戰場的人活下來。
年齡是道堅硬的牆。
倘若再年長十歲,或許還能借父親餘蔭親赴軍前,立在魏延身側,便是一道無形的護符。
可八歲的孩童,連宮門都邁不出去。
陛下的旨意?他暗自搖頭。
有些旨意,出了宮牆便輕如飛絮。
需要比聖旨更重的東西。
蜀漢境內,有什麼能重過一紙詔書?
思緒如暗夜中的螢火,忽然一閃。
他倏然坐起身,眼底映著窗欞透進的微光。
是了。
丞相雖已故去,但丞相留下的言語,在某些時刻比禦筆硃批更有分量。
他走到案前。
宮人悄無聲息地呈上筆墨與竹簡,研墨的動作輕緩得像怕驚擾什麼。
墨香在空氣中慢慢暈開。
他提起筆。
筆桿觸指的瞬間,一種陌生的熟稔從指尖蔓延開來——那是這具身體原主留下的印記。
幼年時對著父親字跡的日夜摹寫,此刻成了最自然的流露。
墨跡落在竹簡上,起承轉合間,竟與那位已故丞相的筆意依稀重疊。
這不是偽造。
他筆下不停,心中默唸:丞相之子所執的丞相遺命,何須驗證真偽?他自身的存在,便是最無可辯駁的印信。
簡上字跡漸密。
窗外忽有少女的交談聲由遠及近,又漸漸淡去。
“要找鵝毛?”
“嗯,想給他做把扇子。”
聲音像風裡的柳絮,輕輕拂過耳畔,未留下痕跡。
他的全部心神,已沉入筆下正在成形的字句裡。
每一劃都謹慎,每一字都沉重。
當最後一筆收鋒,他擱下筆,靜靜注視著竹簡上未乾的墨痕。
殿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些,雲層低低壓過簷角。
他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竹簡上的墨跡被塗成一片混沌。
指尖鬆開筆桿時,少年盯著那片狼藉看了片刻,喚人取來一匹素帛。
新的字跡落在帛上,簡短,乾脆,最後被塞進錦囊的深處。
冇有印。
他知道這是個破綻——可那又怎樣?隻要遞出這東西的人姓諸葛,便不會有人追問印章的真偽。
收信的人甚至不敢去求證。
畢竟,死人是不會開口反駁的。
問題隻在於,該把它交給誰。
朝堂上跪拜丞相的人很多,但真正肯將每一句話烙進骨血裡的,恐怕隻有那個名字。
薑維。
少年腦中浮起這個名字時,連自己都怔了一瞬。
原身的記憶裡,那人常來府中請教兵法,雖未行拜師禮,卻早已被視作丞相的傳承。
若是“師弟”
送去的遺命,“師兄”
會懷疑嗎?
他攥緊錦囊,轉身朝殿外跑去。
腳步聲在廊下撞出迴響,驚得沿途宮人紛紛側目。
直到看見那道臃腫的身影,他才刹住腳步,喘著氣舉起手中的錦囊。
“胖哥兒……這是阿翁出征前留下的。”
話音落下,他看見對方臉上的神色驟然凝固。
“阿翁說……倘若他回不來,務必將此物交到薑維手中。”
少年垂下眼,聲音壓得很低,“我前些日子病得糊塗,險些誤了大事。”
那隻寬厚的手伸過來,接過錦囊時有些發顫。
“相父……連身後事都安排好了。”
喃喃的低語裡混進了一絲哽咽。
少年沉默地站著,看著對方眼眶迅速泛紅,又強忍著把淚意憋回去。
冇有拆開。
甚至冇有多問一句。
那人隻是轉身喚來內侍,用沙啞的嗓音下令:速送前線,交予薑維,不得有誤。
錦囊被捧走了。
少年望著那道匆匆消失在宮門外的背影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他能做的,到此為止。
剩下的,得看那位“師兄”
接到錦囊後如何抉擇,也得看那位姓魏的將軍,命夠不夠硬。
風捲著營帳的簾布撲簌作響。
郭淮衝進來時,司馬懿正盯著案上的地圖出神。
“都督——蜀軍拔營了!”
主位上的人猛地抬頭,枯瘦的手按著案幾邊緣,緩緩站了起來。
“你確定?”
“千真萬確!”
郭淮的聲音撞在帳壁上,“斥候親眼所見,營寨正在拆除,隊伍已朝南移動!”
司馬懿冇說話。
他走到帳門邊,掀開簾子。
遠處山原的輪廓在暮色裡模糊成一片青灰,但那些原本紮營的地方,確實空了。
腳步聲在青磚地麵反覆碾磨,像困獸在籠中打轉。
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搓撚著,骨節泛出青白。
他忽然停住,對著空蕩蕩的梁柱吐出幾個字:“怎麼就退了?”
渭水兩岸的營壘已經對峙百日有餘。
從春末到深秋,河岸的蘆葦黃了又枯,他始終緊閉營門。
哪怕那件繡著繁複花紋的女式裙裳被送到案前,他也隻是疊好收起。
他在等,等對岸的糧草耗儘,等那人不得不退——這本該是一場耐心的較量。
可退得太早了。
秋收剛過,隴上的麥田才被收割一空,糧倉應是滿的。
三個月的對峙,對於籌備三年的北伐而言,不過彈指。
冇有征兆,冇有佯動,就像緊繃的弓弦忽然鬆垮下來。
“當真不是陷阱?”
他轉向身側的將領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哨騎確認了三遍。”
郭淮的語調平穩,“營寨已空,車轍向南,一切井然有序。”
太井然了。
井然得不像是用兵。
司馬懿的視線落在案頭那捲攤開的地圖上,墨線勾勒的渭水像一道深刻的刀痕。
八萬大軍,百餘日的僵持,怎會如此草率收場?除非……
一個念頭刺破迷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