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2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聲音清晰,“請陛下莫要責怪阿姊。”,心底掠過一絲訝異——這孩子,未免太過懂事了些。,隻是對那個稱呼耿耿於懷。,聲音裡透出幾分不悅:“何必叫陛下?你既喚皇後作姐姐,為何獨獨對我這般疏遠?”。”可……稱您皇兄似乎也不妥吧?”,兩人以兄弟相稱本無不妥,但劉禪終究是天子。,那聲“皇兄”。“那便隨意想一個。”,語氣不容商量,“總之不許如此見外。”,劉禪不過十五六歲。,說小卻也不小。,對那時的他而言實在太過沉重。,是諸葛亮手把手將他帶大。“相父”,叫了整整十餘載。
雖無血緣,情誼卻深過父子。
如今相父走了,留下的這一雙兒女,劉禪是真心當作自己的弟妹來看待。
他得把這兩個孩子好好養大。
“那……胖哥兒?”
諸葛詹試探著吐出幾個字。
劉禪怔了怔。
坐在一旁的張皇後先是一愣,隨即冇忍住,從唇邊漏出一聲輕笑。
“嗬嗬……”
劉禪搖了搖頭,嘴角卻彎了起來,“行,胖哥就胖哥。”
諸葛詹也跟著笑了。
一個稱呼,足以試出天子待他的心意。
既然劉禪不反對這略顯戲謔的叫法,那他與妹妹往後的日子,便算是有了倚靠。
見劉禪麵露無奈、張皇後仍抿唇忍笑,諸葛詹不知怎的,鬼使神差又朝皇後喚了一句:“胖嫂。”
“呃……”
方纔還眼角帶笑的張皇後,倏地睜圓了眼睛,彷彿被人忽然扼住了喉嚨,笑意瞬間僵在臉上。
她急忙道:“什麼胖嫂?還是叫姐姐!”
“哎,這可不能偏心。”
劉禪立刻不答應了,語調裡故意帶上幾分嚴肅,“朕既然是胖哥,皇後自然就是胖嫂。
就這麼定了。”
說笑一陣後,劉禪溫聲道:“小詹,果果,你們先下去歇著吧。”
兄妹二人行禮告退,隨著宮人悄步離去。
待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殿門外,劉禪與皇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,最終消散無蹤。
什麼胖哥胖嫂,不過是夫婦二人默契演給兩個孩子看的戲罷了。
他們擔心父母接連離世會讓這對兄妹承受不住,才故意陪著說笑打鬨,想沖淡那份哀慼。
眼下正是丞相新喪的關頭,大軍還遠在前線未曾回撤。
若不是為了哄兩個孩子開心,劉禪根本提不起說笑的心思——尤其是案頭那兩封奏章,看得他額角隱隱發脹。
“陛下,莫非是前線有變?”
張皇後心思細膩,輕聲問道。
她雖是張飛之女,容貌性情卻都不似其父,不僅姿容出眾,性子更是溫婉聰慧。
方纔進殿時瞥見劉禪的神情,便知他又遇上了棘手的難題。
“是啊。”
劉禪眉心擰緊,將奏章往前推了推,“楊儀與魏延先後上奏,皆指對方舉兵謀逆,意圖禍亂朝綱,投往偽廷。”
“陛下如何作想?”
“朕哪裡知道?”
劉禪歎了口氣,“前線距成都千裡之遙,究竟發生了什麼,兩人中誰懷異心,單憑這幾行字如何斷定?”
劉禪素來寬仁,但若論理政決斷之能,他自知並非所長。
如今丞相剛剛故去,大軍未還,前線便生出這等變故。
劉禪坐在那兒,隻覺得思緒紛亂,毫無頭緒。
雖在帝位多年,可以往大小政務皆有丞相處置。
此時的劉禪,實則未曾真正獨力應對過這般局麵。
又如何能透過紙麵文字,窺見千裡之外的 ?
“陛下,”
張皇後忽然輕聲開口,“丞相臨終之前……可曾有過什麼交代?”
殿中燭火搖曳,將劉禪的影子拉長在鋪著織錦的地麵上。
他幾乎冇有停頓便給出了回答:“李福傳來訊息,丞相臨終前已有安排——蔣琬接任,費禕次之,再往後便未多言。”
“既然蔣琬是丞相親口指定的繼任者,陛下何不召他前來問策?”
這句話讓年輕的 眼睛驟然亮起。
他立刻轉向侍立在側的宮人:“速宣蔣琬入宮。”
蔣琬踏入殿門時,袍角帶起細微的風。
他俯身行禮,額頭觸到冰涼的石磚。”臣蔣琬,拜見陛下、皇後孃娘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
劉禪示意宮人搬來坐席,“賜座。”
“謝陛下恩典。”
蔣琬再次躬身,纔在席邊緩緩坐下。
這位被諸葛亮留在成都總理政務的留府長史,實際上掌控著丞相府運轉的樞紐。
當丞相親征在外,成都的大小事務——從糧草調撥到文書往來——都要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,如今已隨逝者長眠,而蔣琬則成了遺囑中白紙黑字寫明的繼承者。
長史這個官職本身品階不高,但在開府治事的體製下,朝廷的虛銜反不如丞相府屬官手中實實在在的權柄來得重要。
“愛卿,”
劉禪的聲音裡壓著焦慮,他拿起案頭兩份奏章,“丞相剛走,大軍尚在關中對峙,敵寇虎視眈眈。
偏偏這個時候,魏延和楊儀又鬨出這等變故——朕該如何決斷?”
宮人將奏章呈到蔣琬手中。
紙頁摩擦發出沙沙輕響。
蔣琬垂目細讀,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。
待他抬起頭,劉禪已迫不及待地前傾身體:“依卿之見,這兩人究竟是誰心懷不軌?”
“必是魏延無疑。”
蔣琬的回答冇有絲毫遲疑。
“理由何在?”
“陛下平日應當聽過朝中對二人的議論。
此事其實不難推斷。”
劉禪向後靠去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。
記憶中零碎的片段逐漸拚湊起來:那些關於魏延的傳聞——傲慢、暴躁、同僚避之不及,甚至曾在酒後抱怨丞相過於謹慎,耽誤了他的奇謀。
所有的評價都指向同一個結論:此人難以駕馭,且心懷怨懟。
天平在 心中迅速傾斜。
“那麼,”
劉禪再度開口,“該如何處置?”
蔣琬捕捉到了對方語氣裡的轉變。
他挺直脊背,聲音斬釘截鐵:“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。
臣請陛下即刻下旨誅殺魏延,以絕後患,同時火速調大軍退回漢中。
拖延一刻,便多一分風險。”
他稍作停頓,讓接下來的每個字都沉入寂靜的空氣:“丞相已然離世,若前線兵馬再出差池,對大漢而言……便是滅頂之災。”
劉禪猛地點頭:“說得對!大軍絕不能有失。”
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國家有多脆弱。
全國能調動的兵力不過十萬之數,而此次北伐,諸葛亮幾乎押上了全部籌碼——八萬精銳儘出關中。
那是蜀漢的血脈,經不起任何折損。
“魏延之事,全權交由愛卿處置。”
劉禪揮袖下令,信任交付得乾脆利落。
對於這位 托孤之臣選定的人,他向來願意放手。
一直 旁觀的張皇後嘴唇微動,最終卻隻是將指尖收進袖中,什麼也冇有說。
“臣領旨。”
蔣琬伏身叩首,額頭再次觸及冰冷的地麵,“定不負陛下所托。”
蔣琬退下後,殿內隻餘劉禪一人。
他緩緩吐息,肩頭的重量似乎隨著那道命令的派遣而卸去大半。
於他而言,交付出去的事便不必再懸在心上——懸著也無用,這念頭清晰而平靜,像深潭裡沉底的石頭。
另一處宮室中,年幼的諸葛詹牽著妹妹的手走回先前的居所。
宮人已將諸葛攀帶來,三個孩子圍坐在席上,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,晃動著疊在一起。
天子已有旨意,丞相遺下的子女皆由宮中撫養,往後這便是他們的住處。
八歲與五歲的年紀,縱使府邸仆役成群,天子亦不放心讓他們獨居。
“父親與母親……都已不在了。”
諸葛詹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,平穩得不像個孩子。
諸葛亮病逝的訊息早已傳回,靈柩尚在歸途。
待回到蜀地,夫婦二人便將合葬。
諸葛攀睜著懵懂的眼睛,似懂非懂;一旁的諸葛果卻低下頭,手指攥緊了衣角。
“我會照看你們。”
諸葛詹說。
這話是對兩個孩子說的,也像是對自己說的。
他來到這身軀不過須臾,對那對聞名史冊的夫婦並無深切哀慟,但這具血肉之軀所牽連的責任,他已接在手中——護住眼前這兩個依賴他的小人兒,是他此刻能握住的真實。
更遠的、籠罩在這國度上空的陰雲,他尚無力驅散。
雖非精通那段紛亂年月,但身為後世之人,誰不知曉那最終的結局?朝代歌謠末尾的句子,早已預示三國儘歸司馬氏。
而他醒來的時辰,已是丞相星落之後,曆史的洪流奔至下遊,水勢湍急而暗礁叢生。
即便知曉走向,又能如何?蜀漢的癥結從來不在謀略短長,而在土地貧瘠、人口稀薄,在那聲沉重的歎息——國力。
這方天地的存續,與他血脈相連。
若蜀漢仍在,他仍是丞相之子,能在宮闕間安然行走;若山河傾覆,他便成了前朝餘燼,苟活亦不過是風中殘燭,連身旁這兩縷微火都難護周全。
昨夜在黑暗中浮現的那道聲音,今日一直沉默。
它曾帶來某種渺茫的希望,此刻卻又隱匿無蹤。
何況這八歲的身軀,縱使藏著一個曆經世事的魂靈,亦被稚嫩的形貌所困。
孩童的話語,總被視作嬉言。
即便坐上龍椅的是個八歲天子,臣子們垂下眼簾時,心中所思的恐怕仍是“童言豈可聽”。
當今天子已近而立,不也未能獨攬朝綱麼?天子尚且如此,他又能如何?
正思緒紛雜時,一道冰冷僵硬的聲響驟然刺入腦海:
“任務釋出:保全魏延性命,免其枉死。”
“天子誅殺令已下,宿主須使魏延存活。
魏延身亡則任務失敗。”
“成功可得獎賞;失敗則係統解除。”
諸葛詹脊背微微一僵。
無論為那渺茫的獎賞,或是為留住這唯一的異數,此事都必須做成。
至於如何救——眼下唯有一條路:讓天子收回那句話。
要誰死,除非 自己改口,否則再無他途。
諸葛詹剛要起身,指尖卻毫無預兆地麻了一瞬。
他側過臉,目光落在蜷在身側的妹妹身上——是她在發抖。
八歲孩子的恐懼像潮水,透過血脈無聲漫過來,浸得他胸口發悶。
他冇說話,隻將手掌輕輕覆上她細軟的發頂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掌心的溫度漸漸化開那片顫抖。
他感覺到那陣慌亂的漣漪平複下去,便收回手。
不必問。
父母棺木前跪了太久的孩子,夜半驚醒也是常事。
眼下還有更要緊的。
他推開門,簷下守著的宮人提著燈迎上來。
昏黃的光暈切開廊下的暗,他簡短吐出幾個字:
“帶路,我要見陛下。”
四
魏延的名字,在蜀漢軍中是一塊沉甸甸的砝碼。
即便五虎將的旌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時,他也已擠進了最前頭的行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