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材收上來之後,統一運到附近縣城,一部分由各縣縣長組織藥商競買。
價高者得,所得款項,除去收購成本和運費,全部撥付各縣,用於便民點補貼和道路修繕。
另外一部分藥材經華佗清點後,暫時收入府庫,為將來在並州各縣開設“醫館”做準備。
畢竟並州的財政有限,開設“大漢便利店”,以及在各鄉設立“便民點”幾乎耗儘了並州的府庫,無法同時開設醫館。
通過官府的“便民點”,直接向百姓收購藥材,劉備治下的並州六郡,未來在藥材上的收入上翻了數倍不止。
養鴨的事,也做得風生水起。
五千隻鴨子,在蝗災過後,已經繁衍成了一萬多隻。
劉備準備還給幽州五千隻鴨子,卻被幽州牧劉虞拒絕。
劉虞坦言:“並州百廢待興,正是用鴨之日,何況玄德當初送來的良駒,足以抵得上五千隻鴨子了。”
劉備沒有矯情,既然劉伯安不願意要鴨子,他也沒有執意相還。
不過,對於幽州送來五千隻鴨子,救得並州百姓的恩情,他卻沒有忘記。
劉備將這一萬多隻鴨子,分給各縣百姓,由官府提供技術指導,由大漢便利店保價收購鴨蛋和成鴨。
百姓養鴨的熱情,比預想的還要高。
一戶普通農家,養二三十隻鴨子,一年下來能賺一兩千錢。
這筆錢,夠買上百斤糧食,還能為家人添一身衣裳,剩下的錢,在並州減免稅賦的情況下,足夠繳納了。
更重要的是,鴨子在田裡放養,能吃蟲子,能肥田。莊稼長得比以前好了,收成也多了。
並州河流不多,無法像幽州那般實行“魚、鴨、稻”共生係統。
隻能在區域性進行,劉備根據張良的建議,以沙陵湖為中心,開展“魚、鴨、稻”共生係統。
而並州的鴨子,大部分也養在沙陵湖附近。
邊境互市,在張良的建議下,也逐步開放。
劉備派人與南匈奴、羌胡各部聯絡,約定互市的時間和地點。
每次互市,都由官府組織商人參加,統一議價,統一交易。
糧食、布匹換駿馬、皮毛,各取所需,皆大歡喜。
依附南匈奴的一位中小部落首領,握著劉備的手,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“劉使君,我們草原人,也有鹽吃了!”
義倉的事,張良做得最為仔細。
他在各縣城外選址建倉,倉中儲存的糧食,全部來自豐年收購。
糧食入庫之前,要經過三道檢驗:曬乾、揚淨、過篩。入庫之後,每年春秋兩季,要開倉晾曬,防止黴變。
義倉的糧食,平時不能動。隻有遇到災荒,或者青黃不接時,才能開倉放糧。
放糧的價格,由官府統一覈定,隻收成本價,不得盈利。
有並州的官吏問張良:為何不趁這個時候漲價?官府也能多賺些錢。
張良鄭重的回答:“義倉是救命的,不是賺錢的。賺了錢,失了民心,這賬劃不來。”
……
這一日,田埂上,趕鴨人揮舞著長竿,鴨群在收割後的田裡歡快的啄食遺落的穀粒和蟲子。
遠處,炊煙嫋嫋,孩童的歡笑聲隨風飄來。
劉備站在田埂上,望著這一切,久久無言。
簡雍站在他身旁,輕聲問道:“玄德公,你在想什麼?”
劉備沉默片刻,緩緩說道:“我在想,若沒有伯安公送來的鴨子,沒有子房先生的出謀劃策,沒有這些法子和章程,並州今日,會是怎樣一番景象。”
簡雍沒有回答。
因為他知道答案。
沒有那些鴨子,蝗蟲會吃光莊稼。沒有那些便民點,百姓會餓死在山裡。
“憲和,你說,伯安公在幽州,看到如今並州這般景象,會不會高興?”劉備忽然開口。
簡雍想了想,篤定道:“伯安公必會高興。但他會更高興的是,他把法子教給了你,你又把法子教給了彆人。”
劉備點頭,轉身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,轉頭問道:“憲和,你說這世上,有沒有一種法子,能讓天下百姓都吃飽飯?”
簡雍看著他,良久,輕聲道:“玄德公,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,甚至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事業。”
隻見劉備望向遠方,目光之中充滿堅定之色道:“我知道。但還是想試試。沒事,我們一步步來。”
…………
初平五年(公元194年)七月初一。
天象之異,往往始於細微。
去歲入冬,冀州便未見片雪,今歲開春,又無滴雨。
到了仲夏時節,烈日照得大地龜裂,漳河水淺得能蹚過去,河床上曬出白花花的鹽堿,像是給大地披了一層喪衣。
最先來的是旱,然後來的是蝗。
公孫瓚記得那一日。
他在南行唐城的土台上正與眾將商議軍務,忽聽得帳外傳來一陣古怪的嗡嗡聲,那聲音起初像遠處的悶雷,
漸漸的近了,竟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。
他掀開帳簾,抬頭望去,隻覺天色驟然暗了。
遮天蔽日的蝗蟲從東北方向壓過來,翅膀振動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麻,連對麵站著的人說話都聽不清。
它們飛過低空的時候,太陽隻剩下一個慘白的輪廓,像是被什麼巨獸吞了一半。
公孫瓚親眼看見一隻飛蝗落在他的馬鞭上,那蟲子足有小指長,褐色的複眼冷冷的瞪著他,然後張開翅膀,露出下麵鮮紅的後翅,像是在嘲笑他一樣。
“天罰……”身旁有士卒喃喃自語道。
公孫瓚一鞭抽下去,將那飛蝗抽成兩截。
但他抽不完,抽不儘。
蝗群過處,冀州北起中山、常山,南至钜鹿、趙國,方圓數百裡的莊稼在幾個時辰內被啃食殆儘。
田裡的高粱隻剩下光禿禿的稈子,黍子被吃得一乾二淨,連地裡的野菜、樹上的葉子,但凡帶點綠色的東西,都被蝗蟲啃成了光桿。
那些蟲子吃飽了落在地上,一層疊一層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響,腳下全是黃綠色的汁液,腥臭難聞。
公孫瓚站在南行唐東門的樓上,望著城外的景象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