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明聞言沉默不語。
前些年他們小月氏見到大漢日漸衰落,加上羌人在涼州不斷反叛,大大削弱了漢王朝在西北的統治,讓他們小月氏有了其他的心思。
出兵占據張掖郡,並打壓河西走廊的其他漢人百姓與本地豪族勢力。
馬騰見到狼明沉默的表情,繼續說道:「閣下可知,為何李牧將軍攻下昭武城後,不南下攻取觻得城?」
狼明淡淡的問道:「為何?」
小月氏王並不知道李牧的實際兵力,隻是聽斥候說起,不足五千人。
「因為我們要的不是征服,而是共榮。河西走廊連線中原與西域,乃絲綢之路咽喉。
若此地戰亂不止,商路斷絕,受苦的是所有百姓,無論漢人、月氏人、羌人還是匈奴人。」李牧介麵說道。
馬騰微微頷首,讚同道:「我希望能與閣下立約,小月氏保留部族自治,漢人派遣官吏擔任張掖郡丞,協助閣下治理此地。
張掖郡與張掖屬國內的所有縣城,開互市,漢人與小月氏人,甚至其餘各族百姓公平貿易。
小月氏首領之子可入洛陽學習,朝廷將待以諸侯之禮。」
「閣下貴為張掖小月氏王,應該知道金城郡的小月氏吧?
金城小月氏與你們同出一脈,在武帝時期,皆同屬於月氏部落。他們在我們收複金城郡時,不但沒有反抗,還幫助我們擊敗羌人,如今金城郡的小月氏百姓,可比以前過得好多了。
因為他們能與漢人公平交易,能換得許多小月氏人無法生產的食物以及生活用品,他們的孩子能進入官辦的學府學習知識,還有法律約束他們不受到貴族們的欺壓。」法正在一旁補充道。
狼明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波動,沉聲問道:「你們的條件是什麼?」
「去除王號,成為大漢的屬國,我們會派遣官員協助閣下治理張掖郡與張掖屬國。非為臣服,而為共治。
你應該也知道,自高祖白馬之盟後,『非劉姓而王者,天下共擊之』。」
屬國是漢朝為安置歸附的匈奴、羌、夷等少數民族而設的行政區劃,與郡同級。
屬國設有都尉、丞、侯、千人等官職,各官由漢人或內屬胡、羌的首領擔任。
屬國內的最高官職是都尉,屬國都尉秩比二千石,與西域都護同一級,相當於三品官職,直屬中央,其治民領兵權與各郡太守一樣。
帳內陷入寂靜,隻聽得見帳外西北的夏風吹拂旗幟的獵獵聲。
狼明默默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自己率兵離開王城前,幼子抱著他的大腿問道:「父王何時歸來?」
想起這些年與漢軍的衝突,小月氏勇士戰死沙場後,家中孤兒寡母的哭聲。
想起先輩們為他描述的當年絲綢之路暢通時,河西各城繁榮的景象。
想起戰亂時,商旅斷絕,百姓饑寒交迫的慘狀。
良久,狼明睜開眼睛,聲音沙啞道:「本王若是帶領小月氏歸順,馬刺史如何保證將來漢廷不背信棄義?如何保證我小月氏族人不受漢人官吏的欺壓?」
「大漢涼州刺史馬騰以祁連山與弱水起誓:若朝廷背棄約定,若漢人官吏欺壓小月氏族人。我必第一個站出來為小月氏一族討回公道。
若違此誓,天誅地滅,子孫不昌!」馬騰雙手放在胸前,望向祁連山與弱水的方向,信誓旦旦的說道。
狼明動容了。
自古以來,以巍峨的山川與奔騰不息的大河起誓,如果無法做到,基本都會應驗。
三國時代後期,曹爽最終能向司馬懿低頭,一個很大原因就是司馬懿以洛水為誓。
後來司馬懿背棄誓言,誅殺曹爽三族。
在數十年後,報應到來,整個司馬家族的子孫互相仇殺,將華夏大地推向了三百年大動亂的黑暗深淵。
狼明看著眼前的馬騰,又看看一旁神色真誠的李牧,再望向帳外被俘的族人們期待的眼神。
終於,他長歎一聲,向馬騰拱手一禮道:「小月氏王狼明,願意去除王號,接受屬國都尉一職,與馬刺史共保河西安寧,共建涼州繁榮。」
訊息傳出,帳外被俘的小月氏將士先是寂靜,隨後爆發出歡呼聲。
他們不怕戰死,但更渴望和平與家園的安寧。
三日後,在弱水河畔,大漢與張掖小月氏兩族舉行了盟誓儀式。
馬騰代表朝廷正式冊封狼明為「張掖屬國都尉」,管理張掖郡與張掖屬國兩地,又安排一位心腹官吏,擔任張掖郡丞,協助狼明共同治理張掖。
狼明則親手摺斷自己的王冠,以示去王號之決心。
儀式結束後,馬騰與狼明並馬立於弱水岸邊,看著兩族將士混在一起分享食物、交換禮物。
「狼都尉可知,我為何急於平定河西?」馬騰忽然開口道。
狼明微微搖頭,表示並不知道。
「因為我們得到訊息,北方的草原有數股勢力開始崛起,並吞並其他中小部落,若因此決出一位像當年的冒頓或是檀石槐那般王者。
而河西尚未安定,我們腹背受敵,絲綢之路將永無寧日。
河西安定隻是第一步。
下一步,就是收複酒泉郡與敦煌郡,我們要讓羌人、氐人、甚至西域諸國都並入到大漢勢力之中。
隻有絲綢之路上所有民族攜手,才能抵禦北方草原上的鐵蹄,保住我們共同的家園。」馬騰道出了一則驚人的訊息。
夏風掠過河麵,吹動兩人的披風。
弱水滔滔東去,見證著這片土地上又一次的權力更迭。
小月氏並入大漢後,在將來他們會見證涼州的軍隊,在李牧的帶領下,創造的一個又一個奇跡。
而在不遠處的丘陵上,李牧與龐德、馬超並肩而立,望著河畔的景象。
「李將軍,此計已成,河西可定矣。」龐德感慨道。
馬超雙拳緊握的說道:「距離收複整個涼州,已經不遠了,可惜此次沒有跟隨李兄與令明橫穿北緣荒漠。」
馬超對於李牧,還是更喜歡以兄相稱。
李牧卻微微搖頭道:「安定河西易,安定人心難。壽成公今日之舉,算是開了一個好頭。
但要讓漢人與西域各族真正親如一家,非一代人之功。」
夜幕降臨,弱水河畔燃起千百堆篝火。
兩族將士圍著火堆,分享著羊肉與酒,講述各自的故事與傳說。
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一個新的時代,正隨著弱水的流淌,緩緩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