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黃琬淡淡說道:「正因如此,才隻能授予虛職。若給予實權,恐成後患;若全然不賞,則斷絕後來者投誠之路。唯以此法,既安其心,又防其變,更可動搖賊軍根基。」
太仆王允忽然說道:「陛下,臣以為黃司徒之策可行,但需另外附加條件:唐周需將所知淮南叛軍內情儘數交代,並公開撰寫《討張角檄》,曆數其罪狀。如此,他與張角便再無轉圜餘地。」
劉協環視眾臣,見到賈詡、賈複等心腹微微點頭,遂下旨:「準司徒所奏。封唐周為平虜中郎將,賞千金,賜宅。
然無朕特旨,不得參與朝政軍事,不得擅自離京。另,依王卿所言,唐周需儘述賊情,撰寫檄文。」
「謝陛下隆恩!」唐周重重叩首,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。
退朝後,黃琬與王允並肩走在宮廊下。
隻見王允附耳低聲道:「黃公此計雖妙,卻恐埋下隱患。唐周此人,眼神閃爍不定,恐非善類。」
他們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們,哪裡還看不穿唐周這般小年輕。
黃琬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,輕歎一聲道:「亂世之中,何來純粹善惡?張角勢大,朝廷無力派遣軍隊剿滅。
唯有從內部瓦解,方是上策。唐周不過是一枚棋子,用完後自可舍棄。」
「隻怕這枚棋子不甘被棄。」王允憂心忡忡的說道。
「那就看執棋者的手段了。至於唐周,一個賣主求榮之徒,難道還指望善終麼?」黃琬目光深遠,幽幽的說道。
…………
廬江郡北部,六安縣內。
將袁術與陳王軍隊擊敗的韓信,正與魯肅在縣長府內對弈。
他們早已經得知袁術放棄汝南,北上投靠其兄長袁紹的訊息。
韓信持黑子的手懸在半空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他緩緩放下棋子,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,目光鎖定在那片廣袤的平原上。
「汝南三十七城,人口百萬,土地肥沃,糧倉充盈……袁公路竟捨得放棄這塊肥肉?」韓信喃喃自語道。
魯肅也起身走到地圖前,白袍輕拂,神情凝重。
他注視著地圖上錯綜複雜的勢力分佈,眉頭微蹙。
「韓將軍,汝南這塊肥肉,恐怕燙手!」魯肅眉頭緊皺的說道。
韓信轉過身來,猶有興趣的問道:「子敬何出此言?汝南空虛,正是天賜良機啊!」
魯肅指著地圖上,中原地區的幾個重要據點,鄭重的說道:「韓將軍請看,汝南北接潁川、陳國,東臨沛國、九江郡,西靠南陽,南抵江夏。
四方勢力環伺,實乃中原十字路口,兵家必爭之地。」
韓信沒有作聲,示意魯肅繼續。
魯肅停頓片刻,指向南陽方向,再次開口道:「尤其董卓,佔領南陽後,其勢力已經與汝南郡接壤。其麾下白起整頓軍務,涼州、並州、關西三軍漸成一體。若我軍此時占據汝南,必將給董卓出兵的理由。」
韓信眼神一凜道:「董卓便可名正言順,以討賊之名進入淮南地區!」
「正是。董卓雖然殘暴不仁,但是麾下軍隊戰鬥力極為強橫,非袁術、陳王之流可以比擬。他若是以『討賊之名』或是『收複朝廷失地』為由出兵,在道義上便占先機。
而且汝南郡大多數地區皆是平原地帶,我軍新得汝南,民心未附,城防未固,如何抵擋白起麾下的百戰之師?
何況張寶將軍剛剛大敗於廬江,他本人亦被麾下刺殺,此乃不幸,亦是警示。
張寶將軍勇武過人,卻因一時之驕縱,終至敗亡。用兵之道,不在攻城掠地之多,而在能否守住所取之地。」
韓信默然。
他自信並不輸於任何的古之名將,但是那是在相同的條件下,如今白起或者說董卓麾下的軍隊,明顯強過了淮南的軍隊。
或許再給他數年的時間,軍隊上的劣勢就將不複存在。
魯肅見到韓信沉默,以為他還是想率軍打下汝南,繼續說道:「如今形勢已明。
廬江新敗,需兵力鎮守安撫;若再分兵取汝南,則兩地皆虛。
董卓、劉表、曹操、陶謙,任何一方趁虛而入,我軍都將陷入兩麵受敵的困境。」
韓信走到窗邊,望著庭院中的綿綿細雨,久久不語。
魯肅緩步上前,聲音沉穩有力道:「肅有一策,請韓將軍靜聽。」
韓信轉過身來,淡然的說道:「子敬請講。」
「其一,暫不取汝南全境,仍然占據穎水以東的地區,讓汝南郡保持之前袁公路在時的狀態。
其二,張寶將軍已死,其麾下大軍十去其九,『天公將軍』必定讓韓將軍代替張寶鎮守廬江郡。廬江與汝南接壤,主力屯於廬江郡,可以互為掎角之勢。
其三,暗派使者聯絡兗州刺史曹操,曹孟德雖然之前參與了袁術的同盟,但是如今形勢卻大為不同。
『沒有永遠的敵人,隻有永遠的利益。』曹操與董卓素有舊怨,必不願見董卓勢力擴張。
其四,整頓廬江防務,招募新兵,安撫民心。以韓將軍的治軍水平,隻要穩固根基,不出數年,必定能訓練出一支無敵之師。」魯肅娓娓道來。
韓信聽罷,眼中逐漸清明。他走回棋盤前,看著錯綜複雜的棋局,忽然笑道:「子敬此策,如同此局。看似放棄攻勢,實則鞏固根本,以退為進。」
魯肅同樣笑道:「用兵如弈棋,不計一子得失,而謀全域性之勢。
汝南雖好,卻是四戰之地;廬江雖傷,卻是江淮門戶。得其地而不能守,不如不得。」
韓信重重拍案道:「善!就依子敬之策!」
隻見韓信走到地圖前,手指從汝南滑向廬江,緩緩說道:「我們便以廬江為根基,穩紮穩打。至於汝南……
就讓曹操、劉表、董卓、劉寵、陶謙等人先去爭奪吧。
待他們疲憊之時,就是我們坐收漁翁之利。」
魯肅撫掌而笑道:「爭天下非一朝一夕之事,當如春雨潤物,潛移默化;待時機成熟,則如雷霆一擊,定鼎乾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