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相似?當年若非本王钜鹿之戰,破釜沉舟,一戰擊潰秦軍主力,哪來的秦亡漢興?韓信,若當年本王重用於你,曆史還會是如今這個走向嗎?」項羽突然放聲大笑,笑聲中卻帶著滄桑悲涼之意。
良久,項羽的笑聲戛然而止,重瞳中閃過一抹痛苦。
天色漸暗,月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,這位昔日西楚霸王的眼中,竟有一絲迷茫。
韓信靜靜看著他,這個曾經讓他又敬又畏又恨的男人,如今就在他的麵前,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,而是一個同樣迷失在時空中的旅人。
「項王!信有一事,埋藏心中多年。當年在霸王帳下任郎中時,信曾言『項羽匹夫之勇,婦人之仁』,此言……」韓信緩緩開口,隻說了一半,就被項羽打斷。
「此言並沒有錯,『亞父』亦多次如此勸諫,是本王當年年輕氣盛,太過自負。」項羽沉聲說道。
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,隻有夜風呼嘯而過。
「韓信,若當年在鴻門宴上,本王聽了『亞父』之言,殺了劉季老兒,今日之天下,會是如何?」項羽忽然問道。
韓信沒有立即回答,他仰頭望向星空,那些閃耀的群星與記憶中的似乎並無不同,卻又好像全都錯了位置。
良久,隻見韓信斟酌著字句,緩緩說道:「或許會有另外一個『劉季』出現。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,非一人之力可定乾坤。曆史永遠是滾滾向前,天下一統乃是大勢所趨,郡縣製更適合時代的發展。
就如這東漢末年,即便袁術今日敗亡,仍有曹操、袁紹、陶謙、劉表、董卓等諸侯雄踞四方。」
「所以你選擇了追隨劉季老兒?」項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更像是一種陳述。
韓信不再望向星空,而是轉過頭來,直視項羽道:「項王可知,信為何背楚投漢?」
項羽微微側頭,示意他說下去。
「非為高官厚祿,也非因在楚營不得誌,這些隻是表象而已。更深層次的是,信看到了兩種可能。項王欲複辟舊製,分封諸侯,回歸春秋戰國之格局,這樣天下的戰亂永無止境。
而漢王劉季雖有市井之氣,卻明白天下一統乃大勢所趨。信不想天下蒼生陷入到永無止境的戰亂中,故而選擇了後者。」韓信的目光變得深邃無比。
「所以當年本有天下三分的機會,本王勸你自立,你最終還是為了心中的理想,幫助劉季老兒,與本王決戰於垓下!」項羽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讓韓信心中一緊。
「項王,當年各為其主,信不得不為。但今夜,在此陌生時代,項王是否還記恨當年之事?」韓信長歎一聲,對著項羽深深一揖。
「本王這一生隻恨過三個人。
其一,乃是嬴政。
本王的祖父、父親皆是死於秦人的滅楚之戰,家是毀於秦國,楚亦是被秦所滅。
可以說家、國、天下,皆是毀於嬴政之手。
其二,自然是劉季老兒。
此人最是無信,若是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擊敗本王,孤無話可說,卻儘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,讓人不恥。
其三,乃是英布。
本王自問從未做過對不起英布之事,還將緊鄰楚地,肥沃的九江郡劃歸於他,並封他為九江王,竟然背叛於本王。
其餘人等,皆是為了爭奪天下。
爭天下者,無分對錯,唯有成敗。本王敗了,僅此而已。」項羽望向遠處星星點點的營地火光,眼中古井無波的說道。
韓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這不是他記憶中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項羽。
「項王變了!」
「你也變了。當年的韓信,藏鋒守拙,如今的你,眼中少了些謹慎,多了些許滄桑……」項羽回首望向韓信,淡淡說道。
韓信苦笑道:「或許是看過了太多興衰。助劉季得天下,封王拜相,最終卻死於婦人之手,三族儘滅。若有再來一次的機會……」
「你會如何?」項羽追問道。
「不知。或許會聽蒯通之言,與劉季、項王三分天下。或許還是會走同樣的路,人生如棋,落子無悔。」韓信搖頭歎息道。
夜風吹動兩人的披風,獵獵作響。遠處傳來更鼓聲,已是三更。
「項王!你我於此亂世重逢,是機緣還是詛咒?接下來,欲往何處?」韓信直接問道。
「想必你已經看出來了,本王的戰略重心在嶺南,中原距離江東太遠,形勢複雜。而且張角占據淮南之地,阻擋了本王北上之路。」項羽若有深意的說道。
「項王,你我一北一南,謀取當年劉季創立的大漢,重新建立一個嶄新的世界,既能完成複仇,亦能為天下蒼生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秩序。」韓信建議道。
項羽凝視韓信許久,突然仰天大笑道:「好!本王便與你再聯手一次!不為王圖霸業,隻為看看,這四百年後的天下,究竟有何不同!」
隻見項羽伸出大手,韓信稍作遲疑,隨後堅定的握住。
兩位跨越時空的宿敵,在這一刻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解。
月光下,兩位英雄的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前方,是一個未知的亂世;身後,是跨越四百年的恩怨情仇。
而此刻,在這個不屬於他們的時代,一段新的傳奇,才剛剛開始。
…………
次日。
六安縣內。
「袁公,我們糧草僅夠支撐三日,且城中傷藥稀缺,許多將士很難得到醫治,是否需要儘快撤回到汝南郡?」大將紀靈前來稟報道。
「知道了,通知大軍,休整一日,明日即刻返回汝南。」袁術聲音空洞,下完命令後,在親衛隊長橋蕤的陪同下,登上了城樓。
望著西斜的落日,夕陽如血,灑在破敗的城牆上,彷彿預示著一個時代的落幕。
「袁公!袁公!大事不好了!」
正當袁術望著夕陽發呆之際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階梯傳來,一名斥候連滾帶爬的衝上城樓,麵如死灰。
「何事如此驚慌?」袁術強作鎮定,心中卻已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