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見斥候跪倒在地,頭也不敢抬,顫顫巍巍的說道:「啟稟袁公,南陽……南陽郡失守了!」
「什麼?南陽郡怎會失守了,速速給我說清楚!」袁術聞言,身形一晃,扶住牆垛才勉強站穩。
「董卓趁南陽的部分軍隊跟隨袁公南下,整個南陽郡收縮之時,派遣三路大軍突襲。
我們的守軍措手不及,南陽郡南北諸縣先手陷落,太守袁胤大人率領宛城守軍突圍,結果在博望坡中了埋伏,全軍被擒,袁胤大人亦成為階下囚。
如今董卓聲稱,請袁公五日內,送三十萬斛糧食前去,換回袁胤大人,否則必將斬殺袁胤大人祭旗。」斥候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袁術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,斥候後麵的話再也聽不分明。
南陽郡那是他起兵之地,亦是根基所在。
南陽失守,意味著他的地盤隻剩下半個汝南郡,這些年的十餘萬大軍,如今也隻剩下三萬餘人。
彆說逐鹿中原,問鼎天下了,就是能否保住半個汝南郡,也是未知之數。
「噗!」
一口鮮血從袁術口中噴出,濺在破舊的城牆上,如同綻開的紅梅。
他的視線開始旋轉,天與地彷彿倒轉過來。
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,他聽到橋蕤等人的驚呼聲,以及自己逐漸微弱的心跳聲。
…………
意識如沉船般緩慢浮出水麵。
袁術睜開眼時,發現自己躺在縣衙後院的廂房中。
燭火搖曳,將幾個人影投射在牆壁上,拉得很長。
「袁公醒了!」是自己親衛隊長橋蕤的聲音。
紀靈、寇恂等部將圍攏過來,臉上滿是憂慮之色。
袁術想要起身,卻發現自己四肢無力,胸口陣陣悶痛。
他環視眾人,聲音嘶啞道:「我昏迷了多久時間?」
「整整一日一夜。大夫說袁公急火攻心,需靜心調養。」紀靈低聲說道。
袁術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項羽與韓信的身影,又想起南陽陷落的訊息,以及他從弟袁胤落於董卓之手。
他的雄心壯誌,他的帝王夢,都在這一日之間化為泡影。
他們汝南袁氏,自從自己叔父袁隗一脈與兄長袁基一脈在京城被董卓處死後,他們袁氏已經人丁稀薄。
他的這位忠心耿耿的從弟袁胤不能不救。
隻是他們現在本就沒有多少存糧,三十萬斛糧食,相當於十五萬成年人,一年的食物。
「罷了,速速讓人準備三十萬斛糧食,送到南陽郡,換回袁胤。其餘人等,收拾行裝,隨我一起北上冀州!」袁術緩緩睜開眼,眼中已無往日的銳氣。
「北上冀州?袁公我等不是應該立刻返回汝南嗎?」謀士楊弘不解的問道。
倒是一旁的寇恂,目光閃爍,見到意誌消沉的袁術,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。
經過廬江戰敗,南陽失守的袁術,所有的雄心壯誌皆化為虛無,看來他已經沒有爭奪天下的野心,前往冀州,無非是投奔一直被他看不起的那位庶出的兄長袁紹。
…………
原本曆史中,袁術的淮南稱帝後,奢侈荒淫,橫征暴斂,使江淮地區殘破不堪,民多饑死,部眾離心。
先後被曹操、呂布、劉備等人所擊敗。
袁術知道自己窮途末路,於是帶領剩餘諸人,準備從下邳北上,前往青州,投奔自己的庶出兄長袁紹。
當時袁術寫信給袁紹道:「天命離開漢室已經很久了,靠天下人扶持,大漢才能苟延殘喘。然而現在的大漢,政權出自私門,英雄豪傑爭奪追逐,分割地盤。
這同周朝末年的七國沒有兩樣,強大的諸侯吞並弱小的諸侯,最終就會像秦國一樣,一統天下。
袁氏稟受天命應當統治天下,符命祥瑞粲然昭著。
現在兄長坐擁四個州,治下百姓達到百萬人,論勢力誰都不可能同您爭強,論地位誰都不可能比您高。
曹操雖然想扶助衰弱的朝廷,怎麼能夠將斷掉的天命重新接上,將已經滅亡的朝廷重新振興呢?
如今小弟將傳國玉璽拱手相讓,天命將會來到兄長這裡,天下終將是我們汝南袁氏的。」
袁紹深以為然,於是同意接納這位一直與自己作對的弟弟。
結果被曹操派遣劉備、朱靈率軍攔截,不得過。
最終無糧無兵,眾叛親離的袁術病逝於壽春。
如今的時空中,在淮南兵敗的袁術,提前了六年,再次失去了爭奪天下的雄心。
…………
「南陽已失,如今隻剩下半個汝南郡。而汝南郡內,大部分地區皆是平原地帶,無險可守,無論是韓信的軍隊,還是董卓的鐵騎都可以瞬間兵臨城下。
我們現在隻剩下三萬餘人,又有何能力與他們相抗衡?再戰下去,不過是徒增傷亡。」袁術意興闌珊的說道。
廂房內一片寂靜。
誰都知道袁術與袁紹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向來不和,袁術素來看不起袁紹庶出的身份,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譏諷其為「家奴」,如今竟要主動投靠,這簡直是諷刺啊!
「袁公三思啊!我們與袁本初素有嫌隙,此時前去,恐遭不測!」謀士閻象跪拜在地,勸說道。
袁術慘然一笑道:「本初或許會嘲諷於我,或許會羞辱於我,絕對不會謀害於我等。畢竟本將軍乃是根正苗紅的汝南袁氏,本初如果連兄弟都容不下,如何能容納天下人?
本初隻要有爭奪天下的野心,絕對不會對我等不利!」
他看著窗外的夜空,星辰黯淡無光。
隔了一會兒,袁術再次開口道:「傳令下去,輕裝簡從,我知道這些年追隨我的,大部分都是中原人,故土難離。
願意隨我北上的,我袁公路在此謝過。不願者,我也能理解。楊弘,如有不願北上者,本將軍會留下一筆錢,你根據他們這些年的功績,分發下去,切勿虧待任何一人!」
「諾!」楊弘拱手說道。
眾將麵麵相覷,最終默默退下。
兩日後,袁術用三十萬斛糧食換回了自己的從弟袁胤。
兩人見麵,自又是一番感傷。